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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月左右無事,便站著靜靜聆聽,儘管天冷,卻別有一番情調(diào)。
不一會,琴聲戛然而止,張齊的聲音從窗縫鑽出:「你干嘛不進(jìn)來?外面不冷嗎?」
鐘月本想聽完就悄悄離開,卻沒想到被發(fā)覺了,便訕訕一笑說:「我怕打擾你。」猶豫了一瞬,還是推門走進(jìn)室內(nèi),見到張齊襯著微弱的燈光坐在鋼琴前,譜架上空空如也。
「你剛才彈的……都是憑記憶?」鐘月震撼不已。
「彈過太多遍,想忘記也難。」張齊說。
「放寒假了,你怎么還在學(xué)校?」鐘月好奇問。
「研究生是沒有寒暑假的,假期也還是有做不完的實驗,」張齊回答,「那你又怎么會在學(xué)校?」
「我假期去報社實習(xí),周末就暫時回來學(xué)校……你剛才彈的那首曲子是?」
「舒曼第一號鋼琴協(xié)奏曲。」
「喔……原來是舒曼,我完全想錯了。」鐘月微一怔,「我和舒曼不熟……只記得他和克拉拉的愛情故事。」
「很有意思,不是嗎?」張齊露出淡淡的笑,「相愛的兩個人,被女方家長反對和阻撓,最后仍是克服了困難在一起;到后來他倆和布拉姆斯的三角戀,更是聞名整個音樂史。」
「是啊……」鐘月卻沒心情談什么音樂家的愛情故事,微微出神。
「你在想啥?被凄美的愛情故事感動了嗎?」張齊伸手在她面前一個彈指。
鐘月回過神來,半晌忍不住問:「學(xué)長,你曾經(jīng)分不清楚自己喜歡的是什么人嗎?」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對不相熟的張齊問了這個問題,也許是寒假期間校園沒人可說話,太感氣悶;或許是兩人在人煙稀少的校園里聊天,靜謐的氛圍讓她暫時放下了戒心;也或許因為張齊曾在她面前毫不忌諱地大談自己的感情世界,讓她直覺是可以和他聊這些的。
張齊忽然怔住,片刻才問:「你的意思是……?」
「呃……」一時的衝口而出,讓鐘月不由尷尬搔頭,「抱歉,我問蠢問題了,你喜歡過的女生也只有那一位……」
「所以,你現(xiàn)在正處在分不清你喜歡的是什么人的狀況?」張齊眼望前方,緩緩說道。
「嗯……可以這么說。」
「我還真看不出來你是這樣的人……」張齊露出莫測高深的微笑。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啦!」鐘月慌忙搖手,「這個情況是……我原本有一個……一個……算是筆友吧,互相通信了好一段時間。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后來寫信給我的,其實早就不是他了。」
「所以說,你還沒見過面就喜歡上了人家?」張齊茫然道,「而且還搞不清楚『他』是什么人?」
「也不是全然沒見過面啦,他……是我失聯(lián)很久的朋友,」鐘月略一遲疑,「他現(xiàn)在是誠報編輯,我是因為錄取了誠報的實習(xí)記者,才很恰巧地和他重新連系上。只是后來……因為某些緣故,他才要人代筆寫信給我。而我這星期去實習(xí)了之后,才見到了這位代筆的朋友。反而是我的那位兒時好友,一直見不到面……」她嘆了口氣,「而且我還碰巧知道,他早就有女朋友了……」
張齊沒追問,也沒回應(yīng),又把纖長的手指放到琴鍵上,輕輕敲出一段旋律。這次鐘月認(rèn)出是《老情歌》,說道:「原來你不只彈古典樂嘛。」
她坐立難安地看著張齊,只見他一言不發(fā)地把《老情歌》彈奏過一遍后,才再度開口:「倘若你要問我的意見啊,我會說兩個都不好。」
「為什么?」鐘月愕然。
「因為他們都騙了你啊。」張齊指尖的旋律兀自未停。
鐘月臉色一黯,咬著下唇說:「好吧,你說得也是有道理……」
張齊停下了彈奏,轉(zhuǎn)頭看著她,眼神迷離,「不管有沒有道理,你其實并不在乎我說了些什么,對吧?」
「什么……?」鐘月不解。
「因為你心中早就有答案了啊。」
鐘月瑟縮了一下,不知是因為天冷,還是因為被看穿心事。張齊說完就蓋上琴蓋,站起身來,「我要回去做報告了。」
「啊……喔,」鐘月才剛跟著站起,張齊就關(guān)了燈走出社辦,沒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