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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報》總部大樓在車水馬龍的的大馬路邊,灰森森挺然而立,自有國內大報的驕傲派頭,對鐘月這樣的一個菜鳥實習生特別能有引人崇拜的作用。
這一天終于到來了啊──誠報的第一堂課,鐘月心想,并滿懷敬畏地打量著報社的外觀。她不禁在心中勾勒出將來在這里上班的情景:畫面中的她是充滿自信、精明干練的;且是文思敏捷、受人敬重的──或許有那么一天會實現吧?
她為了這天刻意做了打扮。直到前幾天她才硬著頭皮向許盈翠問了關于粉底、唇膏這些玩意兒,不出所料地立即被吐嘈:「什么?你完全不懂?你還算是個女孩兒嗎?」但仍熱心地幫她化好妝、提供穿搭建議,然后說:「你膚質還不錯啦,化這樣的淡妝就可以了。」
鐘月當然沒有告訴她,會突然想要打扮自己的真正理由。「第一次去實習單位,當然要顯得體面一點。」她對許盈翠這么說。
最后她身穿一襲優雅的深藍色洋裝、駝色大衣和短靴,綁著蓬松的馬尾,搭配的唇色是珊瑚紅。當她攬鏡一照,連自己都覺得眼睛一亮。「哇!你打扮起來也人模人樣的嘛,我都快被你迷倒了。」早上出門前,許盈翠浮夸地說。
鐘月踏著微微顫抖的步伐走進誠報大廳,覺得自己差點要心臟病發。即將與其他十九位和她一同錄取誠報實習記者的大學生一起上課,已經有足夠的理由讓她緊張了;更何況,今天還有可能見到她這三個多月以來無時或忘的那個人。
「我……我是是……今天來上課的實習生。」鐘月結結巴巴地在柜檯報到了,才后悔自己為何沒有調整好呼吸再開口。
「好唷,這邊請。」柜臺小姐遞給她一張印著她姓名和大頭照的識別證,并指引她到電梯口,「請直接上五樓。」
五樓的大型會議室內擺了一排排的長桌和椅子,許多和鐘月年齡相仿的實習生已經坐定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謹慎安靜的氛圍。
講臺旁站著一位留著及肩鬈發、配戴黑框眼鏡的女子,正招呼著陸續走進會議室的實習生。終于二十名實習生全部到場了,那女子才拿起麥克風自我介紹,說是誠報的人資主任陳豫琴;幾句歡迎詞后,緊接著就介紹到場的「導師」們。
她左手邊原本坐著五人,此時都站了起來,對大家微笑揮手。陳豫琴一一說明:「這位是誠報地方中心中部組高昌竣組長;這位是文教組吳諮晨組長;再來是地方中心嘉義縣特派員,溫瀅芝特派;接下來是醫藥組的王智雍召集人。最后呢,」她頓了一頓,「是財經組的何蓓如組長。」
鐘月看向何蓓如,她年齡大概在三十五至四十歲之間,皮膚白皙,下頦微方,眼神透著一股戾氣;她身材高?,著素色上衣和貼身牛仔褲,馬尾挽在腦后,裝扮相當簡單俐落。
她的「導師」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好相處呢,鐘月不禁微微打了個哆嗦。
話說回來,這也可說是她第一次與「網友」見面。
大概是是希望在年輕學子面前做好親和的企業形象;課程一開始,就是誠報總編輯翁嘉恆親自到場勉勵。
「誠報之所以叫做誠報,就是因為我們創報四十年以來,一直是以誠實報導、針砭時事為宗旨,希望能夠對社會、環境發揮善的影響力。」翁嘉恆說著,「而誠報帶給實習記者的,都是非常扎實的訓練。除了今天的課程之外,我們也會在寒暑假,提供你們隨著線上記者跑新聞的實戰機會,若你們以后有意投入這一行,這將是非常難得的寶貴經驗。」他微微一笑,「這甚至可能比你們的課業還重要喔!」
臺下響起窸窣的笑聲。鐘月心中正大感認同,身邊卻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哈,那倒未必!」
她偏頭一看,是個留著短發的嬌小女生。
鐘月噗哧一笑。那女生聽見了,回頭微微一笑,低聲說道:「本來就是啊,這里又不是每個人畢業都要當記者。」
「是沒錯啦,見仁見智。」鐘月也壓低了聲音,剛好瞄到她識別證上的姓名寫著「紀斐茵」。
上午的課程相當有趣。前兩堂分別是由兩名誠報的資深記者來為他們上課;第三堂課是分組討論時間,每位導師和各自指導的實習生圍成一圈。他們同時請來一批「學長姊」──先前也曾為誠報實習生,后來正式進誠報工作的年輕記者──加入小組一起交流,傳承經驗。
鐘月環視著和她坐在同一圈的組員:除了何蓓如外,還有包括她自己在內的四位實習生,以及兩位「學長」。實習生其中一人就是紀斐茵;另有個笑容甜美、身材豐滿的女孩,記得她剛才自我介紹說名喚趙千誼;以及一個微胖的男孩,但鐘月忘了他叫什么名字。畢竟這天還沒過一半,腦袋就已經塞了太多人名。
兩位學長看起來都相當年輕,其中一個高瘦黝黑,瘦削的長臉,一臉兇惡──至少鐘月是這么認為,而且她也不記得他的單位和姓名。另一個學長則是一張橢圓形的鵝蛋臉,長長的瀏海垂到眼前,大而澄澈的雙眼,和兩片薄薄的唇,五官清秀柔和。當鐘月目光落到他身上時,他對她微微一笑;她覺得他的笑容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我叫楊子容,」他的名字,鐘月倒是記住了,「我是財經組記者,誠報財經太后蓓如姊的手下。」因為他在自介之后接了這句話,讓她印象深刻。
組員們都笑了起來,何蓓如翻了一個超大白眼,「你可以不要在我跟新一批實習生初次見面的時候,就開始把我污名化嗎?小心你明天的稿單被我退回。」
「我哪敢啊?」楊子容雙手抱拳,「我是抱著萬分敬畏的心情在稱呼您太后……」
何蓓如狠狠打了他的上臂一掌,痛得楊子容彎下腰,半晌說不出話來。「你們不要第一天來就被他嚇傻,之后就不敢來跟我實習了。」何蓓如對著實習生們說。
「當然不會啦!蓓如姊,」趙千誼從剛才就抿著嘴笑得停不下來,她偷瞄了楊子容一眼,「我看蓓如姊改我的稿子,都超專業的!跟著你一定可以學到很多。」
何蓓如「哈」一聲大笑,引得隔壁組的一個男實習生驚嚇回望,「千誼,你太會講話了,我欣賞你。」她指著趙千誼說道。組內又是一陣笑聲。
鐘月才剛想著,蓓如姊看來似乎相當爽朗,沒有一開始以為的那么兇嘛,那位她不記得名字的學長便開口了:「會叫太后嘛,也不是沒有原因的。蓓如姊不只在誠報地位不可撼動;她跑財經新聞跑出的口碑,更是整個臺北媒體同業之間都赫赫有名。連我這個文教組的記者都聽過她的事蹟……」
「喂,潘少,」何蓓如說,「你到底想說什么?我怎么有不好的預感。」
喔對了,原來他是文教組記者潘少英啊。鐘月聽何蓓如這么一叫,便喚起了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