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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她斂住笑容。
“自從三年前那件事,很少看到阿歡姐笑了。”何念衾余光掃著她。
“是嗎?”何歡露出一個微笑。
何念衾直視前方。
他指的當然不是這種面具般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笑。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
何歡的爺爺何一鳴,只比何夫人年長幾歲而已,身體差得卻不失一星半點兒。何夫人現在還能中氣十足的教訓人,甚至把管著何氏的核心權力,何一鳴卻早就中風了,還有重度老年癡呆癥。
何歡不受何夫人待見,卻是很得何一鳴喜歡的。患上老年癡呆癥,老爺子誰都不認得了,偏偏只記得何嬌嬌。
“阿歡姐,我去幫你挑套禮服,爺爺那邊我就不去了。”
當年領養何念衾,老爺子也是一口反對。但耐不住何夫人向來強勢,認準了就非領回去不可。這些年別說何一鳴不認識他了,就是從前認得他的時候,他也過來得少,以免讓老人情緒激動。
何念衾的車停在醫院正門口,遞出條圍巾,“阿歡姐,天冷。”
何歡摸了下自己光禿禿的脖子,微微一笑:“我不冷,謝謝。”轉身就進了醫院。
一直到后面的車不停鳴笛,何念衾的車才重新啟動,緩緩離開醫院。
何一鳴一直住在高護病房,24小時都有人照顧。何歡因為被何夫人規定了每天回家的時間,除了周末,平時只能挑工作比較清閑的時候,中午溜出來過來看他。
“嬌嬌。”老爺子還是一眼就認出她,握著她的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底卻滿是欣喜。
正是早晨,看護準備推輪椅帶他出去逛逛。何歡蹲下身子,笑道:“爺爺,我帶你出去好不好?”
老爺子顫巍巍地點頭。
醫院的環境很好。有一片林區,一片湖區。雖然天氣冷,但雪后陽光燦爛,還是有許多病人出來散步。
何歡把何一鳴推到湖邊。一大早,風不怎么大。何歡還是幫他攢好毛巾毯。
“爺爺,冷嗎?”
何一鳴臉上帶著笑容,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沒聽到,或者聽到了反應太小,何歡沒看出來。
從前何一鳴就喜歡在湖邊釣魚,總帶著她。
所以何歡想,他應該是喜歡這里的。
她也喜歡這里。
安寧,靜遠。在生與死面前,塵世的喧囂與嘈雜都化成微不可見的塵土,不值一提。
“爺爺,你還記得喬以漠嗎?”何歡顧不得冷,就地坐在他身邊,海藻般的長發落在膝蓋上。
老爺子有點反應,慢吞吞地說:“喬……喬爸爸?”
何歡沒想到他還記得,笑起來,“是啊,喬爸爸。”
她和喬以漠上幼兒園的時候,一次親子日做游戲,他倆都沒爸爸和媽媽來,最后就變成了她是“何媽媽”,喬以漠是“喬爸爸”。
她回來把這個當成趣事給何一鳴講過。從此每次提到喬以漠,何一鳴就喊喬爸爸了。
“爺爺。”何歡輕輕靠在何一鳴的膝蓋上,“喬爸爸要訂婚了。”
“嬌嬌……嬌嬌要訂婚了?”老爺子雙眼發亮,臉上掩不住的喜悅。
“不是我。”何歡笑著抬頭,“不是和我,爺爺。”
“哦……”何一鳴眼里有一絲迷惑。
“爺爺,我都已經三年沒見到他了。”何歡喜歡和何一鳴說些她絕對不會對外人說的話。因為何一鳴未必聽得懂,聽得懂,也未必記得住,記得住,也無法向外人言說。
“你說他現在變成什么樣子了呢?”何歡枕在他膝頭,望著波光瀲滟的湖面,連帶著她的眼底像有水色在其中流轉,“他應該瘦了很多吧?他那么金貴的公子少爺,卻在那么骯臟的地方待了三年。”
何一鳴大概是真的聽不懂,沒再說話了。
“不過這樣也好。”何歡擦了下眼角,回頭望著何一鳴笑,“這樣以后他就再也不會被我連累了。爺爺,你說對不對?”
何一鳴不明所以地點頭。
只要是他孫女兒說的話,都對。
“走吧爺爺。”何歡起身,推動他的輪椅,“我帶你回去。”
何歡幫何一鳴的身子做了個按摩,又喂他吃了中午飯,才歇息下來。老爺子每天清醒的時間不多,吃過飯沒多久就躺在病床上睡著了。
何念衾沒打電話來催她,何歡就一直守在他身邊。
大約是昨晚沒睡好,也可能是何一鳴的氣息讓她安心,她趴在病床邊,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
還做了個夢。
夢到她回到五歲那年。
那時候她還是何嬌嬌,扎著羊角辮,留著齊劉海,搬著小板凳坐在喬以漠身邊。
喬以漠也只有五歲而已,臉上總是紅紅的,一笑就有一對可愛的酒窩。他湊在她身邊,誠懇又天真地說:“何嬌嬌,你不要跟我搶媽媽,我以后會跟你結婚的。”
結婚了我的媽媽就是你的媽媽呀!
她一張臉迅速地飛上紅霞,惱羞成怒地嚷道:“喬以漠,誰要跟你結婚!我才不要跟你結婚!”
搬著小板凳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