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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你,只是想要瞭解你而已。」
清晰溫然的字句,在他的指腹抹去殘留淚痕時震動了耳膜。他還靠著男人的肩膀,眼眶還因為流淚泛著熱,這樣直白的話就如同靜夜中的雨落進了心里,嘀噠作響。
當他抬眼與佘令禹的目光碰撞,飄進心里的不全然是感動、心動,反而是帶著一些疏離的清醒。其實對方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特別陽剛或者特別陰柔的類型,就是五官立體,劍眉朗目又有雙會笑的眼睛,就算下巴長了點鬚渣大概也能被解讀成男人味那種。而且個性還好,剛才被騙了也不見惱色,唔,也有可能是他演技太差,太快就被看穿了……總之好聽的話,讓好看的人講,效果會很好。
大概是想太久沒出聲,他松開了點,歪著頭:「怎么了?看著我發呆?」
「……如果我是妹子,大概很吃這招?」
他眉頭動了動,又放開了一點,低著聲解釋:「我才不是要拐你,我說真的。」
「……唔,很好。」林耕未垂眼低聲。
「等等,你不信?」佘令禹皺眉。
「……放開我就信。」
垂眼望著兩人交握的手指,佘令禹大約遲疑了一下子,才慢慢松開他。林耕未看著自己自由的手指,殘留的觸感,反應著自己的矛盾,一邊心動著,想抓好眼前的人,把話都問清楚;可一邊又覺得搞不好是假的,想把人給推開。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個大矛盾體,像是保健室里一半肌肉內臟,一半皮囊完好的模型。
哭紅的鼻頭眼睛,彷彿有點微腫的眼袋,還有下彎的嘴角跟微蹙的眉頭,若有所思的神情,佘令禹看了都要心里打鼓了。
他還沒忘記剛才被騙了的事。一開始急著解釋沒有注意,可事實上如果真的出事了,林耕未在巷子里也不會只是快走,看見他時也不像急著要出門的樣子,反而停下來說話,全程望著他的臉,回頭想起來,似乎是在觀察甚么一樣。
去而復返,重新上車也是,說甚么一人一次很公平,還說著不像是他會說的話。臉上的表情寫著諷刺,之后就一句難聽話沒有,浮夸得更像是演技。看他一副綁手綁腳的表演,佘令禹甚至覺得,有點可愛。
他想做甚么?想從自己身上得到甚么訊息?
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那哭得人揪心的眼淚都是真的。不知道對方心理活動,他也只能繼續解釋:「阿末,我假裝是寵物,只是想靠近你而已。」
林耕未吸了吸鼻子,自說自話:「想要近水樓臺的話,干嘛不選個成人的殼,要做甚么事都更加方便。」
「做甚么事啊?」
佘令禹的反問讓他下意識皺眉:「裝甚么不懂……」
然而手腕又被握住了,揉著他的腕骨:「選成人的殼算甚么,要也是我自己的臉,萬一不是,那是別人的殼,我才不要。」
清晰的聲音,伴隨著不輕不重的握力,并不刻意溫柔,可淡淡的排拒感讓這句話顯得真實,不知道怎地,讓林耕未一直提著的心悄然落地:「……你的臉的話,蛇一化人就曝光了。」
「嗯。」佘令禹捏著他的手,一聲輕嘆:「所以,就只能是小孩了。」尾音還帶著點可惜。
「哼。」
輕微埋怨的鼻音讓佘令禹露出了比較輕松的表情,垂眼想了想,主動說道:「其實第一次打球的時候,我就對你蠻有印象的,后來你來問我游戲的事,我的提議被你拒絕了。那時我其實很有把握你會接受我的提議,結果沒想到被你當場打臉,還甘愿冒著險回去玩游戲,我對你的興趣就更高了。」
「……所以被拒絕了才引起更高興趣?因為想討回來嗎?」
「不是啦,哪有這種事,就,就覺得你比外表看起來有膽量,有點意思。」
「……喔。」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奇怪的彆扭。
「總之我去問了六爺,你進游戲再出事的機率,他看出我對你有興趣,問要不要幫我創個分身帳號,讓我扮演寵物來跟你綁定。近水樓臺……我沒忍住誘惑,就答應他了。」
「喔,的確很方便,而且也沒少用那張嫩臉撒嬌……」
「林耕未,阿末——」他拉長了音喊他名字,湊在咫尺之間:「你要知道甚么我都招,別生氣了?」
推開了那張可憐兮兮的大臉,在哀怨的眼神電波之下,直起了腰,沒忍住咕噥了一聲:「我就知道沒有白送型的白金。」
「呵呵。」佘令禹眼中含著笑,又靠了過來:「其實我還蠻高興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沒有打我,而且還用手喂我,我那時候想,你人可挺好的啊。」
林耕未看他笑得牙不見眼,不知道該彆扭還是該不好意思,總之,還是彆扭多一些吧:「萬一我不養你,把你抓來賣了呢?」
「你捨得?」佘令禹一臉驚訝。
「……」捨不得也不能說,林耕未拒絕回答這一語雙關。
大概是他彆扭得太明顯,佘令禹坐直了身體,沒有再逼近,轉而說:「如果你把我賣了,我也只好再換張皮了。」
這句話引來了他的注意:「……甚么意思?」
「其實藺雨那帳號除了登入模式之外,還有ai模式,切換成ai的話,就是普通的寵物了,我就不需要再登入那個帳號了。」
意料之外的解釋,內藏的玄機令他有些發怔,想起了藺雨當時滿臉的不愿意,不自主地追問:「既然這樣……只要換成ai操縱不就好了嗎?為什么還要自曝馬甲?」
「嗯……」捏著他的手又握了握,嘆了口氣,才緩緩開口:「其實,也不是沒想過,可那不就要繼續騙你了?」
「……」
「其實我當初跟帆蚣抗議過那個馬甲不能進寵物空間的事,可他卻回答我,等你發現了我能進玩家空間這件事后,才會是我的機會。我一直不明白他這話究竟甚么意思,能進玩家空間,不就會讓你懷疑藺雨的身分真假的嗎?
「是一直到昨天,你說去襄陽時要找我組隊,我才意識到,帆蚣可能的意思……」
「是甚么?」
他覺得自己可能知道答案,依舊本能地追問下去,然后對上了一雙坦然的雙眸:「我猜,他是要我『不要騙你』。」
「……」
心跳如同擂鼓般作響了起來,就聽他補充道:「我知道,你因為記憶心情不好,藺雨的事情遲早要解決,我原本不想再讓你有壓力。」
「……可你還是說了。」
他像是沒有了任何顧忌地認真傾訴:「雖然這不是我預料內的事,可我不想轉ai操控,我不想讓你有一天覺得藺雨騙你,藺雨的一舉一動,跟你的那些話都是真的,他的背后是我,是我披著他的皮,我對你的都是真的。」
在狹窄的車里,昨晚夢境里的兜兜轉轉,那些曾有的回憶串成的一禎禎畫面,被想像扭曲成了男人的聲音,此時卻恰如其分地和真實重合到了一處,溫度從交握著手心中流轉,匯進了心房,用溫暖輕撫他一身倒刺,他沒有抽開自己的手,他望著他,有些明知故問:「真的甚么?」
「當然是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