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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入了夢境中,那說話的人,藺雨的話變成了佘令禹的。從小孩的軟嫩聲音,轉成了青年的清朗獨語,如同打翻了一匣子珍珠,錚錚然,化做了音符,回盪成樂曲,如歌如訴、似假還真,唯有潔白通潤的光澤撲朔輝映,撩亂綺麗。
望著太陽爬在窗邊的痕跡,還有些初醒的恍惚,到底睡了多久林耕未其實沒有概念。做了一個晚上的夢,翻來覆去,也不知是怎么睡著的,甚至都有點手麻了才發現自己趴睡著沒個正型。
睜眼放空的這一會兒,他已經想起了昨天的事,還有做了一晚夢,幾乎都關于某人的事情。差不多是想一腦袋撞上床鋪的后悔,嘆了一口氣坐起來,搔著腦袋進廁所梳洗。林耕未望著鏡中的黑眼圈,還有少眠的紅眼,又嘆了口氣,終于沒忍住,撞了撞鏡子里的自己——清醒一點啊。
額頭抵著冰涼涼鏡面時,一件原本沒放心上的事情飄進腦海,那天酒喝到一半,佘令禹兀自說了一句:「……對不起,讓你難受了?!?
沒頭沒腦的,聽上去又飽含情緒的道歉讓他露出了一個淺笑,咬著酒杯抿著酒,覺得對方有點傻:「是為了你們家主腦嗎?謝謝?!?
佘令禹搖了搖頭:「不只是主腦的問題——還有我。」
「啊,對,畢竟你們寫出了帆蚣的主程式。」
「之前我就一直覺得,比起那個大放厥詞說他們寫出主腦多好多棒的人,你們才是真正負責,對小六兒有愛的啊。」他有點感慨。
佘令禹卻伸手拿走他的杯子:「別喝了,不好喝的東西?!?
林耕未也沒搶,只是側頭把腦袋靠在沙發上:「嗯,不好喝,難喝?!?
他有些睏,有些累,明明在心儀的人家里,卻跟人家談這種被劈腿的鳥事,窩囊至極,長嘆了一聲閉了眼睛。一時間空間安靜了下來,林耕未和緩了呼吸,沒注意過了多久,睡意,也許酒意也有些上頭的時候,聽見了喝水的吞嚥聲。
佘令禹喝著酒的側臉落進了眼中,他沒有出聲,下意識地想:……那不是我的杯子?
大概泡過酒精的腦袋不好用,他發現自己的手指不受控,朝那一臂遠的人點了點。對方似乎頓了一拍才移過眼神,定睛對他:「你醒了?」
他發現他有一綹頭發不是很聽話的掉在額前。林耕未招了招手,佘令禹猶豫了一下才靠近,終于到他能碰到的距離了,林耕未把那綹遮眼睛的頭發撥開,心里就滿意了,甚至嘴角也揚起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是不是太長了?該剪了?」
「……」佘令禹像是吃了黃蓮一樣坐直了身體。
半晌,震動喉嚨的「嗯」字才傳了出來。
低低的,有些情緒。林耕未覺得這聲聽起來也有些悶,有點可愛,又伸長手點了點他:「噯,佘令禹?」
「嗯?」
「沒事。」
他看了他幾秒,露出了一個笑,「你是不是醉了?」
「沒有。」林耕未毫不遲疑。
「喔?」
拉高了尾音,又不知怎地,他覺得有些性感。林耕未眼睛一轉,又叫了一聲:「佘令禹?」
這次他還沒移開眼,盯著他沒動,只有嘴角動了動,似乎壓了聲音,多半是空氣:「干嘛?」
林耕未有點口渴,學他的聲音:「保密?!?
「……」
無言以對的樣子讓他覺得好笑,喉頭震動發出了聲音,然后側頭倒在沙發上:「……我要回家了?!?
林耕未的臉頰有點無法控制的泛熱,原本都忘了,這撒嬌似的酒瘋。伸手摀起了臉……想這些干嘛,不能一道歉就原諒他,要搞清楚原委,要跟他說清楚。
他都還封鎖著人……
想到這件事林耕未又遲疑了,昨晚氣憤難平封鎖了人,也沒給他解釋機會,還連帶地連溫讓都封鎖了。如此一來,佘令禹還會一心想跟他解釋?況且他也不是他的誰,其實藺雨也沒做過甚么傷害他的事,一路下來,在他難過的時候,也是很關心的陪在身邊……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個馬甲?
想起曾經跟藺雨一起做的任務,一起玩的點滴,他的撒嬌,還有陪著自己的安慰,心情就越發復雜……他還擔心藺雨待在游戲里孤單?可惡,明明佘令禹還能馬上找到學弟借電話!
可惡……
牛角尖就是越鑽越進入一個情緒里,無處安置,林耕未想了一圈發現兀自生氣也不可能得到答案,只不過是把自己陷在覺得被看光,覺得被騙,生氣的感覺里。
如果想走出這個牛角尖,也只能轉身找到源頭,去確認答案了吧?
只能這么做了。
當他踏出房門時,再沒有了起身時的那些猶豫與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