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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記得了。」
太彆扭了,就算想要壓抑緊張,心跳依舊不放過他,只能在對方的目光下斷斷續續找理由:「似乎做了一個關于告白場景的夢,我問著心儀的朋友……能喜歡你嗎……這樣?」
「那心儀的朋友,是男是女?」
如果地上有的洞,大概已經鑽進去躲起來了——到底為什么要追問——心里的聲音對方聽不見,只是好奇的眼神逼他不得不繼續回答:「大概……大概,是男的吧。」
佘令禹露出了一口白牙:「我還想問,是不是認識的人呢?」
「臉有點黑,不記得了……」
「是不好意思嗎,臉都有點紅?」
看到對方的笑,林耕未更加想躲:「沒……沒有吧。」
大概是老天也想整他,一個緊急煞車,讓他們因為慣性往前衝,林耕未不知道自己怎么會跟佘令禹撞在一起,大概是他伸手擋住了他的身體吧,雖然也抓住了椅子前的橫桿,還是當了他的墊背。
一緊張起來就伸手拉他,公車再次開動時,他們的掌心還交疊著:「你還好吧?有撞到嗎?」
佘令禹表情稱得上輕松愉快,「沒事……你的手很冷耶,是很冷嗎?」
「我——」
他抽回手,不只是窘迫,在那棕色含笑的目光下,林耕未默默覺得,自己被撩了。
沒有甚么時候,是如此清晰的感覺到,對方其實是在意自己的,不只是一次次地幫他解圍,還有一次次追上來的動作,一開始也許能用朋友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可原先若有似無的情緒,在此時卻變得明析起來——不只是朋友,佘令禹對他的心態,應該,不只是朋友而已。
大概是緊張,大概是車上冷氣,他覺得自己的嘴唇乾澀,有些口渴,卻聽對方依舊追問:「吶,阿末,還沒有回答我,剛才怎么走得那么匆忙?是誰惹你生氣了?」
「就公車來……」
「阿末,如果不說,我就只能猜,我不喜歡猜。如果是跟我有關,讓你生氣了,你就跟我說,我會聽的。」
「——你干嘛……你對人都這樣嗎?刨根究柢。」
「當然是對在意的人才想問清楚啊。」
這樣直率的話,像是石頭從深井的井口自由落體,落入水中造成了漣漪,在井底產生了回音,咚——很想,伸手抓住他。
然而黏住他的手的,依舊是那些微小的,對于他人的介意情緒,還有剛剛才看見的,那前女友的影片。依舊不敢正面回答,依舊,顧左右而言他:「……沒有生氣,想回家就是,有點累了。」
「唔,是因為你說的那個胎兒的事嗎?」
「嗯……其實、其實我在獸世懷孕過一次,又拿掉了,雖然醒來知道是假的,但當初經歷的情緒是真的,我還是親手害死了一條生命。我很難受——這幾天看那胎兒泡在培養液里,好脆弱,我就想,盡我所能的救他——是不是有點移情了?」
他并沒有說謊,但是這些話,其實也不曾想過跟他人提起——跟別人說起自己懷孕、墮胎甚么的話,就算被取笑,也許也只是意料之中的——可是就算如此,他依舊不希望因此被取笑,如果佘令禹真的笑他了,他大概不只覺得尷尬,還會覺得丟臉或難過吧。
然而,伸手的動作如此自然,觸碰似乎是想要傳達他的安撫或支持。手心是溫暖的,蓋著他的手背:「真是移情也無所謂,經歷了這種事,覺得難受或痛苦,不都是理所當然的嗎?也沒有必要忍耐或覺得丟臉,也許你不覺得,可你還能用這雙手救人,我覺得,你很棒,是個很勇敢的人。」
涓涓的暖流從觸摸中渡到他身上。想說的話很多,想感謝他,想觸碰他,想問他很多事情,在這段暖人的話語中,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太過貪心,只想抓住對方。
沒有主動收手,只是抓住了他眼底的光,想在對方放手之前,留住這樣溫暖的善意:「……謝謝你來找我,我覺得好多了。」
淺笑的樣子,彎彎的眉眼好像有點無害,林耕未不由自主地想著可愛這兩個字。
又覺得自己用這樣比喻有些矛盾,無聲的糾結里,只有他的話不受影響的流進內心:「……那些記憶要是讓你很心煩的話,自己難受也不好,要是想找人說話,可以來找我啊。」
站在公車站牌下,林耕未耳邊是電話的忙音,對著遠方的公車舉起手時,在話筒中聽見了對方喊自己名字的聲音。
「抱歉,我現在才看到訊息。要吃宵夜?」
「唔,你現在有空嗎?」
「嗯,有阿。」
原先想說的話,在出口前卻換了一個方式提問,彷彿是個插隊的衝動傢伙從背后把溫吞的他推開來,直率地說出了自己的問題:「我想去找你——可以嗎?」
「嗯?好啊,要來我家嗎?」
思考似乎只是霎那,從對方口中聽見他想要的答案,林耕未不知怎地,有些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