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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家相府,乃是大豐朝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權貴人家。
一門三杰,老爺子寧相乃是兩朝元老,如今仍是朝中一品大員,深受皇帝器重。長子寧澤郎,戶部員外郎。次子寧松鶴,原為工部侍郎,后意外去世,留下一子一女。這一子便叫寧韜,一女就是當朝皇宮中最受皇帝寵愛的妃子寧縷。
又是一個尋常的日子,風光無比的相府,門第五進五出,亭臺樓閣,無不精巧用心。相府內房間擺設,華貴非常。但是在東北角的一個陰暗小院子,卻是破敗陳舊,好像許久沒有人居住一般。
院子長年不照日光,中間兩口小井,一口還有水,另外一口卻是荒廢了許久。地面上滿是青苔與濕漉漉的水痕。夏日里不打緊,但是一旦到了冬天,便是徹骨的寒冷。
這口井的邊上,一個俊俏清秀的小人兒正蹲著洗衣裳。頭發(fā)扎在腦袋后頭,衣角有些打濕,褲腿挽起,露出纖細可愛的腳脖子來。
她大約十六七歲模樣,正是一個女子最為好看的年華。
眼瞧著烈日又曬了上來,雖然院落陰暗,但悶熱氣流依舊能讓人染上暑氣。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抹掉額頭上的一層汗珠,準備收拾衣裳,待晚些再去清洗。
“沈滿,你這是準備偷懶了嗎?”一個女聲從前面?zhèn)髁诉^來。
沈滿暗道一聲不好,但還是站起來對著門口那個粉色嬌俏身影道,“四小姐,日頭正猛,我等下再接著清洗?!?
“日頭猛?”四小姐抬頭瞇了瞇眼睛,用手遮著一點日光道,“我怎么不覺得?你是不是想偷懶?”
“四小姐,我……”
“沈滿?!彼男〗懵朴频刈吡诉^來,沈滿聽著她的腳步越來越近,心頭突突直跳。這位四小姐是不好惹的貨色,自打到了寧府,其他人對自己都是不管不問,唯獨這四小姐不知道為何偏要來招惹她。仿佛一日不來便滿身不舒坦似地。
四小姐停在了沈滿的身邊,側過首看著沈滿道,“你母親與你父親私奔生下你,后來你父母雙亡,你才摸著線索來到了大都城投靠祖父。祖父不計前嫌收留了你,讓你住在相府之中。相府對你有收留之恩,如今只叫你做一點點小事,你卻插科打諢偷懶?;?,你說說,你是否愧對相府,你如今做的事情可對?”
沈滿道,“謝謝四小姐提醒,沈滿知道該怎么做了?!闭f罷便重新去到了井邊,準備打水繼續(xù)洗那總也洗不完的衣衫。
寧家四小姐名叫寧純,可人一點也不單純。當初沈滿入府的時候,只因為幾位兄長對待她親昵了些,又見祖父對沈滿也是滿意,便對沈滿心生了怨懟。后因沈滿終究是個不能對外人道的相府丑聞,故而讓她住在了相府角落,沈滿有心做個影子,也不主動對外交流討寧相的好。久而久之,寧相爺似乎便忘記了這個外孫女,相府的人也漸漸對她冷淡了起來。
寧純便抓住了這個機會,一得空閑便來找這個表姐妹的茬,以欺負她為樂。
“磨蹭什么,動作快點。”寧純盯著沈滿催促道。
沈滿余光看了她一眼,再將視線投向了前頭的一間屋子。在別的院子都換上了涼爽的竹席卷簾之后,唯獨這一間還留著過冬用的厚被罩門,屋子里黑洞洞一片,透過窗戶,隱約能看見榻上躺著一個人。
寧純猜測這榻上之人便是跟著沈滿一同來投靠相府的老媽子劉嬸。
劉嬸原本身體已經不利索,入了相府遭到冷遇更是一日不如一日,自覺遲早要撒手人寰的,雖說活到這把年紀該對世上已無留念,可到頭來還是顧念沈滿一人孤苦伶仃。便終日躺在床上,能陪著沈滿一日是一日。
“那老婆子還沒死么?”寧純順著沈滿的視線往屋里望了一眼,走過來用腳踢了踢沈滿道,“喂,你趕快找個人送她出去,免得死在了相府里惹來晦氣,聽見了沒有?”
沈滿的衣服上沾了她鞋上的泥,“四小姐,劉嬸她需要大夫看病,你看你能否告訴大舅舅一聲,讓他請個大夫診斷?!?
“告訴我父親?”寧純一挑細眉,抱手嘲諷道,“若你肯跪在我的面前,沖著自己甩二十個巴掌我就替你和父親提一句如何?”
她是來看沈滿難受的,但沈滿不溫不火的性子倒讓她著急。如今正有求于自己,何不趁機讓她難堪。至于事后她是否要告訴她的父親寧澤郎就是后話了,若是提了便有了體恤老人愛護兄妹之名,若是沒有提那沈滿還能告到父親面前去不成?
剛打定了主意,卻發(fā)現(xiàn)沈滿的一雙眼睛正靜靜地望著自己。不知道為何,寧純心底竟有些發(fā)慌,似乎這對眼睛能夠看穿她的想法,又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心。
靜默了片刻,只聽沈滿道,“好?!?
她答應的這樣干脆,竟沒有一點的猶豫,這倒讓寧純有些擔憂了。
“啪——”沈滿賞了自己第一個耳光,臉上立即落下一道赤紅掌印。
“啪啪——”沈滿一下一下皆是重手,仿佛打的并不是自己的臉,而是寧純的臉。
寧純畢竟還是小孩心性,她身為相府四小姐,長久居住在相府大院,少見到這種激烈場面,哪有人扇自己耳光子如此用力的,這簡直叫寧純喊停也不是,不喊停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