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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如今唯一活下來的嫡親弟弟,皇后娘娘雍容華貴的精致面容上總算流露出幾分柔和的笑意,輕聲道:“你能隨時念著你舅舅,母后就安心了?!?
“母后哪里的話,舅舅為人正直,對大黎忠貞不二,又是能信得過的為數不多的幾個人,我是真心想他了。”太子在長輩面前,已然有幾分小大人的樣子。
隋皇后摸了摸兒子額頭,說:“說是遞了折子進去。后宮不干政,沒有多打聽。你父皇病著,漠北卻傳來異動,指不定是外敵還是內患。你父親看在鎮南侯李家祖先的攻績上,在先太子謀逆案上手下留情,表面做了好人,心里卻又不放心人家,這才稍微有點消息,就像驚弓之鳥似的?!?
“可是為何一定要舅舅去呢?!壁s在年關前讓舅舅出京,小太子總覺得有些愧對舅舅。他舅舅本就沒討個好媳婦,家里沒人心疼就算了,父皇還如此使喚人家。
隋皇后挺了挺腰板,淡定道:“隋家忠烈,涉及李家的案子,你父皇哪里敢托他人。”誰不曉得當時太子根本就是還沒來得及謀逆,就被圣人打了個措手不及。至于鎮南侯就更冤枉了……可是誰讓他是先太子外家呢?皇帝廢太子,自然忌諱鎮南侯……他又不能手刃親子,落人口實,必須做個寬和的父親留下兒子性命,又哪里可能讓鎮南侯手握漠北軍權?
漠北那地界兒最早是歐陽家族的地盤,當時固若金湯,連皇家都插不進去手。可是百年已過,歐陽家早就落魄了。李家接了漠北地界兒,也想學著歐陽家做土皇帝,圣人卻是容不下的。
現如今,是他們隋家的年代。隋家在大黎歷史中有過數次沉浮,最輝煌的時候老太爺命令隋家不得再入仕,曾有過三代皇帝的朝中都不曾有隋家子弟,可是卻也造就了隋家是從太/祖皇帝打江山到如今四百余年,唯獨從頭到尾都敢自稱望族的豪門。
太子殿下又將朝堂上一些趣聞說給隋皇后聽了一會,兩個人愉悅的用完午飯。
隋皇后叮囑他道:“稍后看完折子批注后記得親自去給你父皇審閱。”
太子殿下黎弘宸點了下頭,寬慰隋皇后道:“母后放心,兒子一直清楚著呢。絕對不會趁著父皇生病便生出亂七八糟的心思。再說這天下,難道未來本不就該是我的?我著急什么呢!”他眨了眨眼睛,聲音里難掩幾分孩子氣的調皮。
隋皇后輕笑,站起身親自給兒子整理了下衣冠,說:“記得換件衣裳,你父親愛干凈?!?
黎弘宸應聲,本是抬腳要走,卻是想起什么,回頭道:“母后為何讓我給徐相國這般體面?”
“什么?”隋皇后一愣,沒反應過來。
“就是他的生辰假呀,別的人可沒有的。偏偏他那般特殊,還給了三日?!?
隋皇后見他撇嘴,心知因為徐念念替嫁的事情令太子對徐家心生不滿,急忙叮囑道:“徐相國十八歲入仕,二十五歲進京,不過短短十八年就能做到今日位置,你切莫小巧了人家。更不能輕易露出不滿的神色,他是娘親斟酌再三為你尋的臂膀,你可別因為一點兒女情長的小事兒就做蠢事兒?!?
黎弘宸哦了一聲,道:“我自是尊重徐相國為人品質的,只是他實在是教女不嚴,這事情母后可是受了委屈。若不是徐家有個恭親王妃,母親為了我不愿意得罪太后,又豈會善了?畢竟關乎舅舅終生幸福呢?!?
“傻孩子。”隋皇后眼看著兒子這般維護自個和娘家,心里甚是開心。她伸出手捏了捏太子手心,道:“這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總之日后自有緣法。”關于徐相國和他遞話愿意待日后大成后主動和離的事情,她并未打算和太子說清楚。太子年歲尚小,終歸是嫩了些。
話已至此,黎弘宸也不再多言,說:“那我換好衣裳便尋李大總管去看父親!”李大總管是圣人最信任的大太監。
隋皇后滿意的笑著,說:“快去吧,別累著。我這里不用你掛心?!?
太子殿下黎弘宸大步離去,隋皇后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漸行漸遠,心頭升起幾分自豪感。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真是懂事兒呢?!鄙磉叺睦顙邒呗氏乳_口,雖然說隋皇后是太子的娘親,但是宮里皇子和外面做兒子的畢竟不一樣,并不是所有皇子都和母妃一個心。比如千貴妃捧在手心里的五皇子黎弘岳,那絕對是個豬隊友。
隋皇后嗯了一聲,瞇著眼睛道:“聽說最近圣人常去寧家妹妹那里,看來我也要走動一番了?!?
李嬤嬤一怔,沒敢多說。寧貴人自從有兒子傍身后那氣度果然和以前不一樣了,聽說圣人身子骨好了便老去請,她的貴人品級也是熬了多年,怕是想借此機會直接封妃。若是以前,她經常在皇后娘娘身前伏低做小,如今這番作態全部拿捏到了圣人跟前,偏偏圣人大病一場以后,聽聞幾個皇子在他生病內的小動作,有些寒心,極其偏疼這位剛半歲的小皇子。
連帶著寧貴人的身份也水漲船高……
隋皇后同她情誼好,自從寧貴人懷孕后便免了她清晨的問安。如今七皇子黎弘賜都快半歲了,寧貴人自個也懶得主動提及,竟是真的就這么不問安的守著小皇子過日子。也不曉得是真忘記了,還是有了兒子輕佻放肆起來。
隋皇后梳妝打扮一番,邁著輕快的步伐前往清香殿,去看望七皇子殿下了。圣人午睡后外出溜達,半路上“偶遇”抱著小皇子曬太陽的寧貴人,于是也落座到了清香殿,他和皇后兩個人前后腳進屋子。
隋皇后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恭敬道:“方才宸兒從我那午飯后回去換衣裳,還說去看望他父皇呢。”
圣人懷里正逗弄著小七,他仰起頭,儒雅的笑著,說:“蘭湘,你快來看看小七,這臉蛋肥的不像話。”他說完后不忘記伸手捏了捏。
隋皇后掃了一眼拘謹的寧貴人,走到圣人旁邊,笑道:“真可愛呢,悠荷妹妹真會養孩子?!?
“是喂養的不錯?!笔ト烁吲d,對于照看七皇子殿下的乳母和丫鬟們輪番賞賜個夠。
隋皇后同他聊了會小皇子后,抬起頭看向被冷落多時的寧悠荷,道:“許久不見妹妹,看起來氣色不錯。”
圣人一怔,看向她倆,說:“皇后許久不見寧貴人了?”
隋皇后瞇著眼睛,溫和道:“皇上忘記了嗎?自從悠荷妹子懷上子嗣后,我就免了她的晨昏問安。清楚她大著肚子偏要早起過來,您不是還訓斥過她?后來孩子生了,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妹妹呢。”
皇上垂下眼眸,愣了一會,淡淡的說:“小七眼看著過了半歲了吧。按理說,是不允許生妃來養育的?!睘榱朔乐购髮m干政,大黎后宮有一條不正文的規定,那便是皇子都不讓親生娘親來養育。
寧貴人頓時傻眼,七皇子可是她眼前的命根子,倒不是她故意忘了規矩,而是帶孩子著實太忙,況且她舍不得乳娘喂養孩子,反正不用伺候生病的皇帝,她私下里偶爾晚上自個帶孩子。再加上隋皇后寬厚,也不曾派人問過,轉眼間就過了半年多。
若說她沒有一點想法,倒也不然,只是……
寧貴人深知越解釋越顯得不尊重皇后娘娘,索性認下自個的錯誤。她再不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眸盯著皇帝,而是眼巴巴的看向隋皇后了。
隋皇后捂嘴輕笑,扭頭看向皇帝,說:“不過皇上您和太后都甚是寬和,舍不得讓親生母子分離。再說千貴妃那開了個頭……我想不如就讓寧貴人自個帶吧?!?
若不是圣人在呢,寧貴人恨不得給隋皇后跪下磕頭。這規矩是不成文的,后宮也并未遵守,但是若皇后娘娘硬是要她和其他妃子共同帶孩子,怕是會有一群人爭搶。何況她的小七這般可愛,有了孩子意味著皇上來的次數便多了,皇后娘娘不為難她,也定有人希望能按照規矩來。
皇帝一把年歲,心里哪里看不出隋皇后對寧貴人的不滿呢?他想起襄陽侯還在外頭給自個辦不干凈的事情,索性給了隋皇后這份臉面,道:“后宮的事情,還是皇后做主吧?!?
寧貴人再也不看皇帝了,規矩的站在皇后娘娘身后,一言不發。
“既然如此,妾身覺得這世上誰能比親媽養得好呢?我看還是寧貴人自個帶吧?!彼寤屎筝p笑,眉眼微微挑起,精致的容顏映襯在明媚的午后余光下,耀眼明亮。
皇帝忽的心有所動,伸手握住隋皇后的白凈小手,說:“是說宸兒稍后來和我稟報折子吧,你隨我一起去等他,別讓孩子撲了空。”
隋皇后故作害羞,明眸善目嫵媚的掃了一眼皇帝,扭捏的站了起來,看向寧貴人,道:“孩子既交給了你,便好生養著。”
寧貴人卑微的垂下頭,再也沒有起初的張狂,伏低做小的福了個身。
皇帝挽著隋皇后向外面走去,明黃色的龍袍和身旁大紅色衣裙上鑲著金色鳳凰圖案的金黃色落在周身一群奴仆的眼底,刺的發慌。
眾人恭送帝后離去,待人影消失在盡頭,方敢起身。
寧貴人轉身急忙抱起孩子,放在唇角親了又親。她把人都轟了出去,獨留下小時候的教養嬤嬤王氏和信得過的女官香草。
寧貴人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越發抱得孩子緊了,小皇子忽的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