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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琮立時耷拉了嘴角:“因為還有另一樁呢。”遂又說起123言情那事,只略去了螞蚱本是他的并“老太太屋里的丫鬟姐姐多半都長得不錯”兩節。
黛玉聽了心中大贊,愈發不明白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顯見是好事么。”
李紈輕輕搖頭道:“這就是馮家那哥兒的不是了,哪有尋到人接走又送回來的,縱然他們府里不便,隨意安置一處、或是送去庵堂里也好的。本是老太太屋里攆走的,如今她老人家臉面上如何下的來。”
賈琮托著腮幫子悶悶的道:“我雖沒明言請他把人留著,也是暗示了的,他竟沒聽懂不成?太笨了。”口里雖這么說,實則心中暗想,看馮紫英那張臉就是人精,沒聽懂才怪,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改明兒非去問個清楚不可。因使勁兒搖了搖頭,“罷了,老太太不過一時不痛快而已,她老人家心里頭還是疼我的。前兒還賞了我一對犀角杯呢,我可做夢都沒想過那個能給我。”
李紈微笑道:“很是,老太太委實疼你。”又瞧著賈琮道,“你倒是認得好東西。”
賈琮便問她:“嫂子,我從前仿佛聽人說犀角杯喝水能使人變聰明,是真的么?”
李紈道:“這個卻不知,老太太賞的東西自然是好的,你倒是不妨試試。只是晉書中有犀角燭怪一說。”
賈琮忙上去拉拉她的袖子:“好嫂子,說給我聽聽,小弟也好長些見識。”
李紈道:“也不是什么奇聞。只說東晉有個叫溫嶠的將軍經過姑孰縣的牛渚磯,聽聞水中有怪,乃燃犀角以照,果然見到許多水怪。不過志怪雜言罷了,小孩子家家的,莫放在心上。不過道家倒是常此物辟邪的。”
賈琮聽到要將犀角燒了,滿面可惜,頓足道:“糟蹋東西么,拿來做杯子多好。”一面不禁想起了前世的廣告詞,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心中悵然,又順手拿來裝小清新道,“犀牛本來活的好好的,何必生那只角,沒的惹殺生之禍。倘或那些獵人肯只割去角、不傷了犀牛就好了。”
李紈聽了倒是連連點頭:“此言善矣。”因道,“你不是請教你林姐姐練字的么?”
賈琮這才“哎呀”一聲,左顧右盼了會子,磨蹭著從袖中取了他那三張手繪雞爪圖出來,口里道:“我才三歲,都不許笑話我。”
眾人一笑,丫鬟們散去,李紈與林黛玉兩個當真與他上了一堂書法課。賈琮前世乃是理工男,與藝術美學相關的科目從未選修過,寫的鋼筆字也不過是初中時學校強制推廣的xxx硬筆書法,可謂全無功底。故此被一大一小兩個美女教訓了個迷迷瞪瞪,終是雞同鴨講一般,全然聽不懂她倆在說什么,偏她二人互相都懂。
李紈到底讓他給氣樂了,擺手道:“罷了,你還小,大約機靈不在這上頭,再過幾年就明白了。你只依著字帖描便是。”
黛玉也說:“古人云,勤能補拙,練字非一朝一夕之功。”
賈琮頓覺烏云蓋頂,前路迢迢。
幸而這會子李紈的丫頭素云進來提醒,老太太那里只怕快要傳午飯了。如同得了大赦一般,賈琮趕忙告辭。雖沒教出什么樣子來,李紈瞧他的眼神卻是親近了許多,并親送他姐弟二人出門。
到了門口,賈琮忽然想起一事,向林黛玉道:“林姐姐,聽說你先生也是我們同宗?想來必是飽讀詩書的大儒。”
林黛玉一愣:“雨村先生?”略一思忖,道,“卻有實才。”
賈琮眼中立時露出羨慕來:“他這兩日都來尋二叔鉆研學問呢,不知可能叨擾討教得一二。”
黛玉目波流轉望了天際一圈兒,又繞回賈琮臉上,道:“雨村先生此番進京乃是為著起復舊員而來的,你這等小蒙童怕是叨擾討教不了。”
李紈聽她言語中略帶譏諷,偏那是她先生,賈琮又是個孩子,也無須點破,只吩咐他們一路小心些便罷了。
待出了西角門,賈琮悄悄拉著林黛玉避開下人,期期艾艾了半日才說:“林姐姐,其實,前日晚上嚇著了人的螞蚱是我的。”
黛玉愕然:“你的?”
賈琮紅了臉:“是我爹身邊的陳蒿子抓來給我頑的。陳蒿子就是紅.袖的叔叔,他知道我喜歡螞蚱,故此設法弄了來。偏我貪玩,袖著去了老太太屋里……誰知道就丟了。123言情并郭墩家的,都是讓我坑了。”
黛玉這才明白,道:“我說呢,那位馮家哥兒平白無故的多這份閑事作甚,想來是你特特托的他?”
賈琮點頭道:“既是我的錯,豈能讓旁人來擔著?只是如今123言情在我身邊,總不如在老太太屋里體面。”
黛玉想了會子,道:“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這個丫頭性子既烈,她在你處,你總不至因打壞了東西攆她出去,也未必不是好事。”
賈琮嚇了一跳,簡直想把膝蓋送給她了。這就是天分么?仙子姐姐你要不要這么具有前瞻性啊。遂欽佩的瞧著黛玉,又謝過她寬慰,二人各自回去了。
黛玉不過六七歲,被更小的孩子崇拜也是一件頗為愜意之事,而后教導賈琮功課便愈發認真了些,賈琮時常苦不堪言。此為后話。
賈琮一個人背著手踱回去,路上慢慢思忖著。家信在林黛玉心中已然與陳蒿子連在一起了。家信、陳蒿子、紅.袖、螞蚱,這四件連成了一條線。如若前世看的那兩本心理學的書不是盜版的,想來,林黛玉寫給林如海的第一封信里面當有自己不少篇幅。林如海那樣的老學究眼中,只怕性情比天賦還看重的。只是,這一回特特將自己刷白了,來日一旦黑起來,不知道老頭會不會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