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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終究是做到了!
想著,韓凌樊的眼眸越發幽深了,如大海般深邃無垠。
韓凌樊悄悄地隨著人流離開了,又悄悄地回了宮。他才剛梳洗更衣,小內侍就來稟說,首輔大人來了。
程東陽面色凝重地來了,恭敬地行禮后,就俯首上奏道:“皇上,據之前王太醫所言,先帝臨終前曾服過五和膏,臣懷疑先帝之死與韓凌賦有關,還請皇上將其押入刑部大牢,三司會審,查明真相!”
韓凌樊久久不語,程東陽便稍微抬起頭來,審視著新帝的面色。
這才短短幾日,新帝像是又長大了不少,目光變得深沉難懂。
程東陽以為他不同意,正想再勸,卻聽韓凌樊頷首道:“好,朕準了!三日后,三司會審韓凌賦。”
“皇上英明。”程東陽再次作揖,跟著就告退了。
御書房里只剩下了韓凌樊一個人,寂靜無聲。
許久之后,他忽然長舒一口氣,渾身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擔似的。
原來,只要下了決心,只要自己不在意所謂名聲,只要自己不被群臣所擺布,只要他不瞻前顧后,有些事并沒有他預想的那么難辦!
韓凌樊看向了御案上的幾張折子,這些是他之前一直猶豫,所以留中不發的折子。
比如涇州黃巾軍,他提議揮軍討伐,可是百官多是畏戰,以糧草、兵力等諸多借口推諉,結果招安不成反而讓黃巾軍越來越兇猛,漸成氣候,他不能再猶豫了,必須大刀斧闊,先平亂再招安……他不想再走上父皇的老路!
韓凌樊毅然地拿起一旁的狼毫筆,沾了沾墨水后,一氣呵成地在奏折上下筆……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剩下燭火跳躍的聲音夾雜著研墨聲偶爾響起……
接下來的兩日,王都平靜了下來,那些曾經的喧囂驟然平息,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三日后三司會審。
三月十一日,就是三司會審的日子,韓凌樊和詠陽都親自去了大理寺聽審。
今日的大理寺分外熱鬧,這個案件早已經是如今王都最熱門的話題,那些百姓學子也都紛至沓來,把大理寺的大門口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整條街都是熙熙攘攘。
大理寺大堂上,當所有人都到齊時,主審的大理寺卿環視了眾人后,就宣布提審犯人和證人,他看似鎮定,心中卻是有些忐忑。
今日這堂上,皇帝、詠陽、六部尚書、御史中丞都在場,他這個主審可不好做啊!
就在這種詭異安靜的氣氛中,韓凌賦和白慕筱依次被提了上來,韓凌賦怎么說也是皇子,在罪名未定之前,不用下跪,而白慕筱就不同了,衙役直接不客氣地一推,她就踉蹌地跪倒在地,狼狽不堪。
此刻的白慕筱只想快點了結此案,快點擺脫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韓凌賦。憑借她的能力,只要重獲自由又有了銀子,那么天高海闊,她完全可以找個地方重新開始!
韓凌賦惡狠狠地瞪著白慕筱,自從她當初隨阿依慕離開后,這還是韓凌賦第一次見到她,心頭的恨意與怒火頓時翻涌著、叫囂著。
都是因為這個女人害了他!
因為她,他才會生不出兒子;因為她,他才會沾染上五和膏……才會一敗涂地!
這一瞬,韓凌賦真是恨不得抽刀一刀捅死這個女人!
然而眾目睽睽下,他卻什么也不能做。
在極致的憤怒之后,是恐懼,恐懼幾乎將韓凌賦的心頭占據。
白慕筱這個女人知道得太多了,如果她說出來的話,那么自己可就萬劫不復了!
仿佛在驗證韓凌賦心中的猜測般,就見大理寺卿象征性地拍了一下驚堂木后,直接問白慕筱道:“白氏,你說你要指證韓凌賦?”
“正是。”白慕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腰板依舊挺得筆直,“韓凌賦的所作所為我最清楚不過……”接著,她就滔滔不絕地把韓凌賦在今上受封太子后,為了控制先帝,暗中借著給先帝侍疾的機會在先帝的湯藥中下五和膏的事,以及在先帝駕崩后,他散播謠言、慫恿太皇太后,意圖阻止今上登基等等的事都一一道來。
最后,她無視滿堂喧嘩,直接道出了她心頭的猜測:“雖然韓凌賦沒有親口對我說過,但是我一直懷疑先帝的暴斃是否因為他發現了五和膏的事,所以才死在了韓凌賦手里……”
“胡說八道!”韓凌賦終于壓抑不住地嘶吼起來,“這個女人水性楊花,她的話怎么能信!她是故意想要害我!”
“我胡說八道?!”白慕筱冷哼了一聲,有條有理地又道,“入先帝之口的食物,都要經過內侍試毒,也唯有你這個‘孝順’兒子親自替先帝試毒的東西才能直接入先帝的口,倘若先帝身旁服侍的內侍都沒有五和膏的癮頭,那么給先帝暗中下五和膏的人也唯有你!”
說著,她抬頭看向了主審的大理寺卿,“想要驗證一個人有沒有五和膏的癮頭再簡單不過,不是嗎?!”韓凌賦自己已經用事實在天下人面前證明了這一點!
韓凌賦頓時面如死灰,明明是白慕筱給他出的主意,可是這個時候就算他說這個會有人信嗎?就算信了,真正出手的人也是他,他還要再落一個被女人挑唆的笑柄!
大理寺卿又拍了下驚堂木,拔高嗓門質問道:“韓凌賦,你可認罪?!”光是給先帝下藥這個罪名,韓凌賦這輩子都再無可能了!
韓凌賦半垂首,咬了咬牙,許久方才抬起頭道:“是,是我給父皇下了五和膏。但是五和膏雖然有癮頭,但也是治病良藥,當年五皇弟的頭痛癥還不是五和膏治好的,這一點,太醫院的太醫們都能證明!我也只是因為父皇病重,意圖給父皇治病而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韓凌樊忽然出聲問道:“三皇兄,既然五和膏是良藥,那你此刻得的又是什么病癥?!”
“我……”韓凌賦啞然,他根本就沒病。
韓凌樊繼續道:“既然五和膏是良藥,你又為何要偷偷下藥,不告訴太醫院?!不告訴父皇?!你意圖用五和膏來控制大裕皇帝,便是謀反!謀反是死罪,弒君也是死罪!”
看著直抒己見的韓凌樊,詠陽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皇上終于成長了!
而韓凌賦卻是臉色刷白,沒有一點血色,他的嘴巴開開合合,再也無力狡辯,整個人癱倒在地。
外面圍觀的百姓嘩然,本來也就以為今天也就是來看一個“韓凌賦擾亂朝政、污圣上清名”的宣判,沒想到此案背后竟然還有這么一個為世不容的滔天罪孽,一個個都唏噓地道什么“天家無父子”云云。
人群里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看得津津有味,有趣啊有趣,沒枉費他們之前把白慕筱的行蹤透露給新帝。嘿嘿,自己得趕緊回去給世子爺寫信去!
到此,戲也散了。
中年男子摸著八字胡笑瞇瞇地走了,而那些百姓還意猶未盡,就算圣駕離開,他們還在大理寺的門口流連不去。今日發生的事足以讓王都的那些說書人說上好幾個月了。
韓凌樊回宮后,三司當日下午就遞上了折子,因為韓凌賦是皇親,又是皇帝的兄長,偏偏犯得是謀反弒君之罪,他們也不知道要如何處置,只能讓皇帝來做最后的宣判。
折子上,三司按律例給的處置意見是“斬”,但是律例歸律例,一旦涉及了皇家,一般會由皇帝親判,并處置得稍微輕一些,比如給個特赦就流放,或貶為平民再送去皇陵守陵等等,作為皇帝對皇家血脈的施恩。
韓凌樊死死地盯著折子上的偌大的“斬”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發出一聲長嘆,終于提起了一旁的狼毫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