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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嗔急往隱清閣而去,卻正撞上秦白羽帶護衛匆匆趕來——身后還跟了太子永湛的御林軍。
“混賬!不是讓你守好隱清閣?”永嗔怒問道:“東宮殿此時由何人守護?”
來人愕然,“是太子殿下令我等來護衛新房……”
永嗔跺足,全力往隱清閣而去,見閣子二層燈火猶明,卻不聞聲息,心中正驚懼,就見太子哥哥推窗望來——全須全尾。
永嗔長舒一口氣,待至二樓坐定,才覺身上出了急汗,定定神不知從何開口。
倒是太子永湛親自倒了兩盞茶水,徐徐道:“我來時察覺有不軌之人,那人武藝不低,竟沒能留住他。若是為我而來,白告訴了你,倒是驚擾了你的新婚之夜。”
所以便沒有告訴他,又放心不下,因此讓護衛之人都去了新房那處?
永嗔舒了口氣,端起茶水,道:“那刺客不是沖哥哥去的。”那便是沖著他去的了。
太子永湛看他一眼,見他就此住口,道:“我觀那人高鼻深目,不似我朝人士,若說是奔你去的,倒不如說是……”他也沉默了。
兄弟二人無言盡飲茶水。
良久,太子永湛望著窗外,閑聊般道:“我少年時,偶有玩興,嘗往拾玉街而去。你若愿往,我讓簡策早作安排。”
永嗔幼時也聽說過太子哥哥年少時一度有過的荒唐光景,不過都是捕風捉影,從他自己口中聽到“拾玉街”這樣的地方還是破天荒第一遭。以太子哥哥的剔透心思,哪里還看不出刺客與新王妃的關系,想來是怕他憋悶。
永嗔心中哭笑不得,一來不愿拂了太子哥哥的好意,二來新婚期間他不好往燦燦房中去卻更無處可去,倒不如出去散散心。
不愧是內務府總管,簡策辦事利落妥當,第三日就來請永嗔。
華燈初上,拾玉街正是一派鶯歌燕語。
永嗔打馬漫行,百無聊賴四處顧盼,絲竹聲入耳,卻沒有一個能讓他駐馬停留,眼見著就要出了拾玉街。
簡策在旁笑道:“十七爺眼界真是高,俗品自然不能入目。只是您也不必太仔細,不過是找個陪您說話解悶的人,一時半會兒的事兒,二爺也是怕您諸事悶在心里憋出病來,倒不是真為了尋樂……”
正說著,忽見永嗔躍下馬來,仰頭望向街盡頭二層,那里薄紗輕攏,有娉婷女子身影立于紗后,一把婉轉的歌喉,幽幽唱道:“廣殿清香發,高臺遠吹吟……”
永嗔似是出神了一息,喃喃道:“這詞兒倒唱得不錯。”
簡策察言觀色,早招了鴇母來,引著永嗔上去了。
那歌女名喚李曼兒,已是二十多歲的人了,在這行當里已是黃花一樣。她眉目隱含清愁,消減姿容,只是一把歌喉動人,興許是歷練多些,言談間果然貼心解意。是夜,談著琵琶又唱了幾支佳曲。
永嗔只是閉目坐在窗邊,手指搭在膝頭,靜聽佳音,至子時便打馬回府;次夜又來。如此連續數日。
這一夜,有客要點那李曼兒出去,這與賣唱便不同,李曼兒不愿反遭□□,恰見永嗔來,便伏地求救。這在永嗔不過舉手之勞,讓蓮溪付金,與鴇母交割明白,是夜便帶了李曼兒回府,單獨安排住了一個園子。
李曼兒原還忐忑,過了幾日卻始終不見永嗔有別樣舉動,不過是偶爾過來,讓她撿清麗些的曲子唱將起來,倒也漸漸平了懼意。這一日唱到低回處,見永嗔坐在窗邊面色和緩,乍著膽子,低低道:“奴在拾玉街尚有一二姐妹,平素照拂奴良多,如今奴得脫苦海……”她本意不過是想請永嗔派人問問那幾個姐妹如何了。
誰知永嗔瞇著眼睛,隨意道:“你想見她們?我把她們都請入府中來便是。”
竟是又買了三人入府,送來與李曼兒同住。
且不說永嗔府中如何,宮里有一人卻是坐不住了。
先頭永嗔買了李曼兒入府,淑貴妃雖覺得拾玉街不是什么正經地方,卻好歹也是孩子開竅了;等永嗔連買數女入府,淑貴妃便坐不住了。
這一日永嗔入宮,淑貴妃才考教過幼子永葉的詩詞,此刻端坐主位,對永嗔道:“你如今雖是新婚,那王妃卻不是我朝閨秀,本宮思來想去,還該有位正經人家的姑娘主持中饋才行。本宮已經請了皇上的旨意,把你蔡師傅的孫女兒——蔡慧,指給你做側妃。”
永嗔一陣恍惚,想起若干年前,似乎見過這蔡慧——在她還是一個八歲小姑娘的時候。他笑道:“這蔡慧幼時,兒子倒是見過一面。她那樣性情,合該做個當家主母才是……”正想著如何推拒,就被淑貴妃截口打斷,“正是。原是要留給宗親家做正室的,如今便宜了你,你可要仔細。”
永嗔忙笑道:“這豈不是害了人家好好的姑娘……”
“胡說!”淑貴妃罕見地發了威儀,卻是一閃即逝,旋即平復下來,娓娓道:“你當宗親家的主母是好當的?”她看永嗔沉默了,因又道:“你既然知道不能委屈了這樣的好姑娘,待她過門,你待她合該尊重些。”
見母妃軟硬兼施,永嗔只能低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