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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地,他身邊并騎之人竟比他還要搶眼。
火紅馬上的火紅少女,正是羌國二公主月燦燦。
她看上去與永嗔一般年紀,頭頂心發結成許多小辮散落下來,以一頂亮紅色狐皮帽束住;含笑的雙頰,比此刻天邊的晚霞還要嬌艷;眉毛不似夏國女兒的那般纖細,黛色頗濃,透出一股英氣;瓜子臉上一雙杏眸,正左顧右盼,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對她來說全新的都城。
忽然路前方的人群浪潮般跪伏下去。
連侍立等候在路邊的文武百官也次第跪了下去。
永嗔猛地攥緊了馬韁,又瞬間松開,在一身明黃的那人出現在視線里之前,就已經跳下馬去,單膝跪伏在路邊。
這舉動卻讓一旁的月燦燦著實吃了一驚。
她震驚地盯著永嗔——相識兩年以來,她見過他伏在風暴眼中號令全體戰士不許后退,見過他伏在泥海浪潮里舍命救起他的副將,見過他伏在鹽海里等待殺敵的最佳時機;卻是第一次他伏在地上,只為了迎接一個人。這與當初被她大哥抽得滿身是血,仍屹立不倒的桀驁少年將軍,是同一個人嗎?
慢了片刻,月燦燦才想起自己來前學過的夏國禮儀,下馬立在一旁,一手撫在胸前,彎腰靜候;眼睛卻忍不住,又溜向跪伏在一旁的永嗔。
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雙明黃色的靴子走入兩人視線。
一只清瘦的手伸到永嗔面前,手心向上,干凈修長的手指緩緩屈起兩次——示意永嗔起身。
月燦燦盯著那只手,忽然想,那只手的主人一定生得好看極了。
她忘了才學過的夏國禮儀,沒等到叫起,就忍不住抬起了頭,明目張膽地向來人瞧去。
剎那間,這暖春三月的景色都黯淡了,唯有那人的眉眼,如同這世間唯一的光。
她忽然就懂了——那個她覺得很沒道理的夏國詞語,容光。她是在永嗔寫在的字條上看到的,那是一句詞,“乍雨乍晴花自落,閑愁閑悶晝偏長,為誰消瘦損容光”。她有問他為什么不開心,他卻只是開玩笑不解釋。
月燦燦下意識地扭頭去看永嗔的反應,卻見他怔怔盯著來人、眼底瑩然有淚。
“我是羌國二公主月燦燦,見過太子殿下。”她彎腰俯身,仍是側臉望著永嗔。
“請起。”
太子殿下的聲音清雅偏暖。
讓她想起月光湖,那平靜如藍綢的湖面;那一日動身離開,站在城墻上望著湖面,近岸的湖面顏色碧綠,到遠處漸漸變成深藍。就像這位太子殿下的聲音,初聽溫和,細聽卻辨出一絲疏冷。
“太子哥哥!”永嗔哽著嗓子念了一聲,起身卻低著頭,不要暴露眼中的淚水。
這兩年來,戰亂時音訊隔絕,兄弟兩次不知幾次互相不知生死;此刻萬人面前,城下重聚,心情激蕩之處,無法言表。
太子永湛微笑,微涼的手指撫了撫永嗔眼角,抹去了那一點潮意。
兄弟二人不及敘舊,就見后面馬車上走下來一名狼袍金冠的中年男子,在他身后還有一位粉紗遮面的妙齡女子——正是羌國國儲月羅與大公主月皎皎。
“見過太子殿下。”月羅途中舊傷復發,臀骨酸痛,故而換了馬車;短途行走卻是不妨。
兩國皇儲相見,必要的寒暄與禮儀不能缺少。
太子永湛與月羅走在前面,在史官跟從下,客氣而有節得交談著。
在兩人身后的月燦燦與永嗔卻全然不是那回事兒了。
“哎,你可藏得夠深的!”月燦燦用胳膊重重撞了永嗔胸口一下。
永嗔假裝擦汗,用袖口抹去眼角的淚水,粗聲粗氣道:“什么?”
月燦燦看在眼里,只做不知,小聲叫道:“兩年來,你倒一次不曾提過這位太子殿下,他原來生得這樣好看。”
永嗔沉默走路。
“喂,你說,我嫁給太子殿下好不好?”
“不好。”
脫口而出的答案,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月燦燦眉梢一喜,嬌聲道:“作甚不好?”
永嗔已是反應過來,嬉笑道:“你是我撿回來的,要嫁也是嫁我,怎么能便宜了別人。”
他二人在后面說話,走在前面的太子永湛與國儲月羅都聽得清楚。
先頭月燦燦說太子永湛好看,月羅頗為尷尬,只作聽不到;到永嗔如此嬉笑作答,向來沉穩如太子永湛,也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永嗔立時察覺,抿唇斷了話頭。
月燦燦卻是不怕的,見他嬉笑,臉色一沉,冷笑道:“好小子,我知道你。你定是想著,當初第一次見,就險些被我毒死。我這樣渾身是毒的女人,萬萬不可放到你太子哥哥身邊去,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