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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移所率浩浩大軍,于谷雨后五日,乘船渡江,向石晴發起進攻。
韶聲沒短他們任何糧草補給。
而反觀石晴城中南朝守將情況,實在不太樂觀。
周靜接過柳鏡池交出的兵權,率軍固守江畔。祿城之中的皇帝,也下旨命各處兵馬趕往祿城,支援周靜,抵擋吳移。
南朝的想法雖好,但事實卻還是有些差距。
單說兵馬可用之錢糧,全握在朝中士人手上。這可是一大筆消耗,定要動用他們的私產。這便不如韶聲一般,能自由調動。
二來無糧可使的武官,看清了糧草的狀況,不僅也同士人一般,不愿動用自己的私產,且更不愿白白填命送死。支援更不會積極。
唯有周靜一派的直臣,苦苦支撐。
因而,石晴城破,只是時間的問題。
*
石晴城破之日,周靜率殘部南撤。
吳移趁著大軍休整的空檔,特來向韶聲道謝:“糧草之事,多虧夫人關照。”
韶聲受寵若驚:“吳將軍太客氣了,都是將士們經驗豐富,助我良多,才能不負將軍所托。”
“當然,更免不了金將軍傾囊相授。”她也沒忘了吹捧身旁的元寶。
“哪里哪里。”元寶直擺手。
“我一直有一事不明。”韶聲見此時只有他們三人,便打算趁機請他們為她解惑。
這個問題盤桓在她心中許久。
“吳將軍,金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吳移點點頭,遣退下人,引著韶聲與元寶進了內室。
坐定。
吳移問韶聲:“夫人有何事不明?”
韶聲也不多客氣,開門見山:“二位將軍可知,平江府這些以方家為名的村落鄉族,全與方必行方老有關嗎?”
追根溯源,她于此事的好奇心,正是臨昌方家莊人勾起的。
那人說是自己莊上人與她起了沖突,將一口袋精糧硬塞給她作為賠禮。
她雖沒意識到對方話里的不懷好意。
但方家莊送糧的事情,還是記著了。
特別是當她在糧簿上,經常能看見“方家莊”、“方家村”這些字,那就更上心了。
這些“方家”指的并非一家,而是散落在平江府各處,每處在籌糧之中,都起了大作用。
無論官府是征糧還是征人,他們都積極響應,且從領頭的保長甲長,到普通的莊民,做事大多利落省心。有些方姓人家,多擔了勞役,卻私下里將縣里的獎勵退回,甚至還有人,干脆就是捐糧。
是韶聲最喜歡的那種。
且從她那日的觀察中,發現從臨昌方家莊來應征的百姓,除了個別人,并不如何富裕,甚至相比其余人,還顯得頗為拮據。
她不知別處以方為姓的村莊情況如何,若都同臨昌一般,那可真稱得上是窮而不墮其志了。
他們行事既然如此一致,而臨昌方家莊與方必行沾親帶故,那其他的方家莊、方家村呢?
韶聲百爪撓心。
但籌糧事急,總不能占用每日傳遞糧報的驛道,向每地主官去信,問這種無關緊要,只為滿足好奇心的問題。
因此她只能把它壓在心中。
直到見到率軍凱旋的吳移與元寶。
吳移常在中都,該清楚方必行的底細;而元寶一直經營平江事務,該了解各縣事務。
總會知道些什么。韶聲是這么想的。
吳移給出了肯定的答案:“應當是,平江府算的上是方家祖地。不知金將軍如何看?你對平江大小事務了如指掌,應比我更清楚。”
元寶點頭:“不錯,平江所有姓方的村子,都是佃租著方氏土地的莊戶。這里的方氏,指的便是方必行的方。當然,除了姓方的,還有些別姓的村莊,也都是方家的佃農。”
韶聲大奇:“竟真是如此?”
元寶:“夫人若想細究,等石晴事了,我叫人將這些年的卷宗都整理出來,呈予夫人過目。”
韶聲:“不用不用,我只是好奇而已。不必為我費這么大力氣。如此說來,方老可當真為大軍破石晴城,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吳移:“算是吧。”
韶聲:“那方老應當會受賞吧?”
吳移抿唇:“這便由將軍裁斷了,我等無權置喙。”
韶聲:“原來如此。”說完,她像是突然驚醒一般,這才點點頭。
讓韶聲走神的東西,是柳韶言。
她沒那么聰明,但自認為也不傻。
見著柳韶言屢次跟在方必行身后,怎么也能聯想到,柳韶言敢對著自己放話,不全是依靠和齊朔的故舊,還依靠方必行。
方必行為她提供了機會,才使她能更進一步。
如今方必行靠著籌糧的大功,定會大顯聲威。
柳韶言也該更得意了。
要是方家人不做這些多余事,和其余百姓一樣就好了。
不對。
說不準方家人做的這些,也不是好事呢?
誰知道這份大功是怎么來的?
她見過臨昌方家莊之人,只有給她送糧賠禮的人穿得好。本就比別人窮,還帶頭捐人捐物,“窮而不墮其志”,誰知道是不是自愿?
畢竟,他們之中領頭的富貴人,甚至還拿鞭子隨便抽人!
韶聲心中的想法,愈發不懷好意。
甚至將自己因籌糧大勝,而生出對平江各地方姓人家的好感,都一股腦推翻了。
不對!
怎么能這樣想?她立刻警醒。
方必行于平江府行的是善舉,她卻因著自己與柳韶言的恩怨,不想讓他起勢,巴不得他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