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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兩姐妹便達成了約定,順利找來了方杰。
方杰來時,韶言寒暄了幾句,便留韶聲與他單獨交談。
韶聲小心翼翼地開口:“請問方公子,是否還記得不久前,你曾幫過我的婢女一個忙?”
方杰:“柳二小姐怎么突然問及此事?”
韶聲:“我想請方公子,再像上回一般,幫我一次。我知道你與何公子相熟,便想托你邀他來一敘。”
方杰:“這個好說,二小姐算是問對人了。何澤生便住在城南曲瓶巷尾。靠著一棵老榕樹,小姐可去那里尋他。”
“多謝方公子!”韶聲忙不迭地道謝。
“舉手之勞。”
問到了想問的,韶聲也不好在韶言出多留,沒過多久便告辭了。
留方杰與韶言相對而坐。
“擷音,你可知道柳姑娘與我說了什么?”方杰迫不及待地向韶言獻寶。
韶言以音韻聞名京中,關系親密的友人,大多以擷音的號喚她。
“當然。你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成人之美罷了。”
“她可真是有眼無珠。那何澤生哪有入國子監的資格,不過是死乞白賴留在京城內打秋風的破落戶,騙她還真信了。我們要不要……?”
“慎言,方公子。”韶言拾起桌案上的團扇,掩住半張臉。端的是仙子垂目,清冷非常。
韶聲當然不知道這些。
她得了方杰給的地址,派人打聽過,確定何澤生確實在,便親身出馬了。
何澤生的確是很清貧的。
曲瓶巷擁擠而狹窄,走到巷底,天光也漸漸地被遮掩,只透露出微弱的幾絲,照在方杰所說的榕樹頂上。
榕樹旁是一條臟水渠,何宅的大門就開在水渠之后。
這條巷子雖然暗,卻是極熱鬧的。
水渠邊上人聲不絕,各種不好的氣味混雜,四處彌散。
何宅大門也如同這條巷子,又窄又小,門環上蝕著銅綠,門漆時有剝落。
韶聲放下了捂著鼻子的手帕,親自叩響了門。
她可不能讓何公子看到她有一絲一毫的嫌棄。便是臭不可聞也要忍!
應門的是何澤生。
“柳二小姐。”他站在門里,笑著與韶聲見禮,笑容和煦。
“何、何公子。”韶聲反而羞愧了起來,結結巴巴。
她覺得,自己以柳家小姐的身份站在這里,仿佛是在拿身份嘲笑,甚至是欺壓貧寒清正的何公子。這讓她很不好意思。
“何公子,我上回送你的書,你覺得如何?”韶聲低下頭,想先鋪墊一番,不愿一開口就是:我們不要再見了,諸如此類硬邦邦的唐突話。
韶聲的話音落下,何澤生突然表現得分外驚訝。面上也突然露出了羞恥的神情:“不瞞小姐,我并未翻閱。”
當真是生活窘迫卻要撐著傲骨的讀書人了。
“是不合心意?”韶聲追問。
“不是。”
“小姐送來的,皆為珍籍善本。小生家貧,卻實在無緣。生活所迫,不得已將其換了銀錢。”說到此處,何澤生一掀袍腳,不顧地上的潮濕臟污,朝著韶聲跪下,“小生知道鑄成大錯,請小姐責罰。”
韶聲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自己如此失禮的行為,使她的心中更羞愧了。
她急忙又上前,扶起何澤生,連連道歉:“是我的錯,是我亂送禮物,讓何公子為難了。上回的書能換成銀錢,幫上些忙,就很足夠了。何公子快起來。”
何澤生這簡單幾句,激起了韶聲許多的憐惜。她雖未忘了來的目的,卻也忍不住要開口幫忙:“何公子讀書要緊,萬不可短缺了銀錢。我之后雖不能再與公子相見,但今日回去后,會為公子準備些錢財,到時候差人送來,盼能幫助公子一二。”
她越說聲音越小,中氣不足。
“小姐這是要與我斷交?”何澤生立刻紅了眼眶,又要跪,“小姐我可是哪里……”
話音未落,驚變陡生。
水渠邊上浣洗衣物的普通老嫗,忽然站起,手中持著碗粗的木棍,與不知道哪里來的幾名精瘦漢子,一把捂住韶聲的口鼻,挾著人便往一處堂子里拖去!
“唔唔!”韶聲喉嚨里發出的聲響,全被悶了回去,只能拼命揮動著胳膊,希求著有人來救。
因事情隱秘,韶聲此次出門,仍然只帶了貼身侍女紫瑛與車夫張大。
曲瓶巷窄,馬車進不來,張大只能在巷口等。
而紫瑛的處境與韶聲相同。
眼睜睜見著自己被拖進了堂子,兩扇沉重的大門重重地在眼前關上。
韶聲又怒又怕。
這些刁民!光天化日之下怎敢強搶官家女眷!這里是京城,是天子腳下!禁軍森嚴,他們怎么敢!韶聲咒罵著,聲音仍然傳不出去,只化作一句模糊的:“唔唔唔唔唔!”。
但她又隱約知道之后的處境。
她一介女流,貼身丫鬟與她一道掉入了這狼窩,能怎么辦!等家中來尋?有了這一遭,連累柳家清名受損,無論是否清白,父親比這下黑手之人,更寧愿她死!她又怎能受此等屈辱?
不如自盡!
韶聲心一橫,閉上了眼睛,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她能感覺到鮮血流進了口腔。
“這賤貨竟敢咬舌?!性子這么烈!”
”你們是什么人?!啊——!救命!“
這是韶聲昏迷前,聽到的最后幾句話。
模糊中,她似乎看見了一只素白的手,一把將自己撈起,攬住了。
她倚靠在那人堅實的胸膛上,視線最多只能到他精致的下巴,瑩潤的唇,玉雕一般秀挺的鼻尖。
好像是齊朔?
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