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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麒宇又拉著伊子尋往前走。即使背對著學長，伊子尋仍能清楚感受到濃烈的怒氣在燃燒。他不明白為何黑麒宇會憤怒至此。過去就算有情緒，但也總是淡淡的，今天卻對沈韻連番挑釁。

就連因為記掛黑麒宇的腳傷而提議搭公車，黑麒宇也對他不理不睬。只是緊跩著他的手快步走著，時間越久，手勁竟然有越來越強的趨勢。

伊子尋不敢講話。就這麼被拉著。

一直到租屋處前，黑麒宇才佇足，轉過身來。

「有約？」

伊子尋被黑麒宇y鷙的神情嚇得心臟差點跳到喉頭。「什、什麼有約？」

「王子?！购邝栌畛雎?，閉了一下眼睛，又改口，「沈韻?！?

「是他自己來找我的，我……我沒有跟他約……」

黑麒宇眼睛一瞇，手勁加大?！刚娴?？」

伊子尋吃痛，想要掙脫黑麒宇的箝制，黑麒宇卻越抓越用力。

「好痛……好痛、放手……」

黑麒宇欺身貼近，將伊子尋禁錮在租屋處外的圍墻上，又問：「真的？」

「真的、真的！」伊子尋痛到眼角泛淚，全身顫抖。

他從沒想過黑麒宇的手勁如此之大，幾乎將他的手腕擰斷。而黑麒宇的臉色也不如從前那般平靜無波，一雙眼眸如猛獸，駭人恐怖。

黑麒宇終於松開力道，伊子尋趕緊抽手，偷偷捂著發紅的手腕，肩膀都縮在一起。

他低著頭，背牢牢黏在墻壁上，怕得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墻壁里躲起來。

好像有東西碰到自己的瀏海，伊子尋驚恐抬頭，卻見黑麒宇眉眼放松，神色溫柔似水。冰冷的手如絲綢，輕撫著伊子尋忍痛忍到發紅的臉蛋。

學長這樣溫柔，卻讓伊子尋感覺更加驚懼。

判若兩人。

若不是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人沒有換過，伊子尋覺得剛剛那個人也許不是學長，而是……惡魔。

是什麼樣的人，才會有這樣的反差？而且僅僅是一瞬間而已。

伊子尋忽然想起許多不尋常的事，項項有關黑麒宇。

語詞簡略，英文卻靈活通透；極度自我，不顧旁人；對刺激異常遲鈍，甚至完全忽略女x；對他人的情緒直覺敏銳，卻不甚理解情緒背後的成因；面對兇案現場冷靜自持，卻因為不明原因倒下；最明顯而且怪異的……是他的通訊錄里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他，另一個……是張震霖。

張震霖說過，黑麒宇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讓黑麒宇變成這樣的人？

學長到底在隱瞞什麼？而張震霖……也幫著在隱瞞什麼？

過去學長都對他很好，所以盡管異於常人，伊子尋也只覺得特別，沒有放在心上。但如今學長這樣對他，反而讓他開始正視黑麒宇的「不尋?！?。

這些不尋常，放在柔軟之處，確是溫煦暖和；但若放在剛硬之處，那就是……

極端人格。

黑麒宇方才如惡靈的y詭眼神又重現在腦中。

張震霖說黑麒宇狀況不好，而黑麒宇所呈現出來的，是不分輕重的拼勁，甚至把膝蓋都拼傷了，還不懂得停止。

拼勁，拼勁，另一個講法就是……發泄。

伊子尋雙腿一軟，差點站不住，趕緊將手往後撐在墻壁上。腦中白光閃過，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不……是大腦不讓他思考。

「害怕？」

黑麒宇的聲音響起，伊子尋覺得自己怕到身體微微抽搐，眼瞳震顫。

黑麒宇正認真觀察著他的表情。眼神充滿疑惑，微微低頭，瞥見伊子尋發紅的手腕，然後像是發現什麼一般，瞪大眼睛。

冷空氣退去，伊子尋才發現黑麒宇正在緩緩後退，一步一步遠離他。

每退一步，黑麒宇的眼神就更畏縮一分。

「你……怕我……」

顫抖的聲音從黑麒宇口中飄出，逼得伊子尋抬頭看他。但這一眼，卻讓伊子尋的a口痛到恍若巖漿滾沸。

那一向萬能的學長，竟然會有這樣的神情。

受傷、難過、憤怒、怨懟、害怕，和濃濃的……無助。

他的學長，以前總是淡如涓流?，F在卻是狂風暴浪之後的殘喘掙扎。

「學長……？」

伊子尋試著出聲，黑麒宇卻又退了一步。然後用微弱的聲音道歉：「……對不起?！?

「學長？」伊子尋不懂，黑麒宇是為了什麼道歉？

他朝他邁步，黑麒宇卻抬手制止他的靠近。

學長……第二次拒絕他。

黑麒宇面色蒼白，眼神驚慌，呼吸越來越急促。伊子尋霎時想起他昏厥的事，馬上慌了神，想去碰他，卻被輕輕地推開。

和以往無數次一樣，是催促他快進家門的力道。

伊子尋更緊張了，「學長……」

黑麒宇別過臉，邁步離去。

他第一次看著黑麒宇離開，但腳卻像是被無形的藤蔓纏住一般動彈不得。

學長離去的方向，不是口中的「家」，而是教官所說的……學校。

伊子尋不知道自己站在外頭多久，只是回過神時，整條長長的巷子里已經沒有學長的身影。

他緊張地掏出手機，想打給黑麒宇。但電話那頭卻說著「通話中」。

拿著手機的手劇烈顫抖，伊子尋咬著下唇，不明白a口那悶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竟痛得讓他想哭。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交給別人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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