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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如今在京城名聲鵲起。不過半個月的時間,他已經和徐松一道歸攏了被沖散開來的錦衣衛,又將五城兵馬司散落各處的人馬召集了起來。京城世家已經被搶砸的七零八落,民怨沸騰,蕭衍就如同一道光,忽然照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京城泰半的世家如今都受了蕭衍的恩惠,被他所帶之人一一的救下,一時之間,蕭衍名聲如日中天。
大家只要看到了蕭字的大旗,便如同看到了主心骨一樣,即便這桿大旗并非是蕭呈言所立而是一個被當今陛下給判罰到大牢之人所立。
人心所向,蕭衍的事情進行的益發的順利。
夏旸等蕭衍的名聲鵲起了,這才隱隱的發現不對之處。
可是具體什么地方不對,他又說不上來,只覺得蕭衍的崛起似乎是民心所向,又似乎是合情合理,但是卻又來的略帶突然。
難道真是運氣使然?
他手中失蹤的驍騎營部屬越來越多,即便是他的死士都找不到那些混入流寇之中人的蹤跡。
這叫他心驚肉跳,而蕭衍聲勢浩大,得到了世家以及其他權貴的支持,手里可用之人也越來越多。竟然漸漸的匯集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甚至已經穩定了京城一半的治安,如今京城涇渭分明的被劃成兩線,以朱雀大街為界,西北部依然被流寇所掌控,而東南部卻已經被蕭衍逐漸的收攏過來,另有各地原馳京城的零散兵馬前來,大有穩定住京畿守衛的趨勢。
夏旸一看這種情勢,若是他還按兵不動,便是坐以待斃了。于是他馬上派人秘密送信出城,不日剩下的一部分驍騎營將領也帶著各自的兵馬前來,只是這批人只管歸夏旸指揮,卻并不買蕭衍的賬。
蕭衍也不去理會夏旸。他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如今京城絕大部分有點影響力的世家皆受過他的恩惠,也在他的保護之中,這就夠了,有了這些人當后盾,別說是夏旸,即便是蕭呈言如今也不能隨便的將罪名按在他的頭上再度將他關入大牢。而刑部,大理寺還有監察使都被蕭衍救過命,即便是查起花家的事情,多半也只會相信他擺出來的事實,陳箬嫻這個名字如今是做實了的,陳郡有戶籍案底,又有旁證,人證,所有加起來,蕭呈言就是愣想按各罪名給他。也要看那些受過蕭衍救命大恩的人愿意不愿意了。
至于現在風風火火趕來打著馳援京城旗號的夏旸,蕭衍更是不屑一顧。
他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了。
當京城陷落,各家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的時候,夏旸按兵不動,如今看到局勢稍稍穩定了,他卻帶著人來摘桃子,偷取果實了,即便是蕭衍樂意,其他的門閥世家也不樂意。
大家對忠義侯府本就積怨已久,就是少個爆發的契機。平日里也沒少受過忠義侯府的排擠和打壓,各種油水豐厚的衙門都在忠義侯的手里捏著,時間長了,任誰都有怨言,所以一旦找到能擠兌忠義侯府的機會,大家都會不約而同,不遺余力的去擠兌。
如今便是最好的時機了。
不過蕭衍也顯得十分的大度,他主動去和夏旸聯合,準備兵合一處,將流寇趕出京城,但是夏旸卻是以他乃戴罪之人,不配指揮為由,拒絕了蕭衍的好意,并且夏旸還讓蕭衍將手里錦衣衛以及五城兵馬司,還有各家各戶護院家丁以及京畿周邊被蕭衍組織起來的人馬交到他的手里。
這時候,即便是蕭衍肯,徐松等人也不肯了。
他們的命都是蕭衍所救,如果沒有蕭衍聯縱奔走,將散落各處的人馬匯集起來,又怎么會有現在的局面。你夏旸早干嘛去了?現在跑出來指手畫腳的,真當別人是死的嗎?
看看各家的慘狀,再看看夏旸的府上幾乎就沒什么事,任誰都會胡思亂想一番。
這個時候夏旸再來要權,豈不是自討沒趣。
大家爭吵了一番,夏旸說不管是錦衣衛還是五城兵馬司,都是陛下的,即便是有人指揮也至少是一個清白之人。這邊就反駁,不管是誰來帶領,都是大梁子民,都是維護大梁安定,又沒人說這些人不是陛下的兵,大家樂意讓蕭衍帶著,關你忠義侯什么事情?即便不讓蕭衍帶著輪三輪四的也輪不到你忠義侯來指手畫腳。五城兵馬司的都督死了,但是副都督還活著,靖國公是錦衣衛的都指揮使,他帶著南大營的人在外作戰,可是北鎮撫司還有副指揮使,這些人都在,就輪不到忠義侯做大家的主。大家七嘴八舌的,也是將夏旸堵的沒什么話說,只能摔袖離去。
其實夏旸心底知道不好,以前這些人見到他即便不是上來拍馬屁多少也是言辭和悅多有親近之意,而現在這些人目光所向,對他的只有深深的厭惡甚至是仇恨的。人心向背,夏旸的心底漸漸發冷。如今看起來蕭衍勢必會平定京城之亂,迎回陛下。只等蕭呈言回京,只怕就要找他秋后算賬了。
當務之急,他也不是和蕭衍做口舌之爭的時候,而是應該想想怎么找一套合情合理的說辭出來,解釋一下為什么在京城被圍攻這么多天。驍騎營的人都不出現。
遠在感業寺的蕭呈言也接到了京城的消息,這一消息對蕭呈言來說是又喜又驚。
喜的是,京城局面終于有所改善,驚的卻是,力挽狂瀾,將京城局面穩定下來的人竟然是那個被他弄到大牢里面,準備按上一個罪名處死的蕭衍。
他是秦錦的夫君啊。如果他不死,那自己怎么能將長寧留在宮里?
蕭呈言心情急躁低落,心氣不順的時候又將房間里砸了一通,第二天他就病倒了,短時間內,頻繁的發病,這并非是什么好兆頭。
太后也是心急如焚,只能逼著簡太醫想辦法,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陛下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簡太醫這幾天見著誰都是一腦門子的官司,額頭上的皺紋擰的都快要能夾死蒼蠅了。
蕭呈言的身體每發一次病就會高燒不止,各種潰爛和嘔吐,屋子里那氣味簡直能熏死人。
好在感業寺之中尚存有不少的好藥,倒不至于讓簡太醫無藥可用。
折騰了五六天,蕭呈言的高燒才漸漸的褪去,人也恢復了一點點的精神,只是那暗瘡似乎有朝臉上蔓延的趨勢,耳邊已經有小塊的暗色斑點出現。
蕭呈言病著,蕭衍卻是要忙飛起來了,他暗中聯絡西北諸人,一邊又要穩定京城局面,也幾乎是很少閉眼休息,人也瘦了人一大圈,不過成效確實顯著的。
京城在被流民攻打陷落的二十八天之后,終于光復了。
西北的流民朝他們所來的方向退去,蕭衍經過了大大小小不下數十場的惡戰,終于從那些地痞流氓之手將京城重新奪回。
蕭衍這邊奪回京城的瞬間,夏旸就帶著人馬出城,他要趕在蕭衍之前去感業寺將陛下迎回。
這是他最后的機會了。
只要能趕在蕭衍的前面,將蕭呈言控制住,并將小皇子捏在手里,他就依然還是忠義侯,不然的話,后果如何真的太難說了。
這幾天蕭衍忙著穩定局面,他卻是在忙著和他分散在各地的節度使以及手中捏有兵權的親信聯絡,做著最壞的打算。
夏旸能想到的,蕭衍又如何想不到。
既然夏旸能找人假扮流民進入隊伍之中趁機作亂,那蕭衍也給夏旸弄了一個如法炮制,西北的一直暗中潛伏的隊伍就埋藏在去感業寺的必經之路上,只等著夏旸自投羅網。
帶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被靖國公和秦錦所救,又和蕭衍已經聯合起來的落老將軍。
所以等夏旸帶著人馬星夜趕赴感業寺的時候,就被落老將軍帶著人截了一個正著。
落老將軍“西北之虎”的美譽不是白白來的,要是論到惡毒,那夏旸是高人一籌。但是真的要在手底下的功夫見真章了,那自然是抵不過落老將軍的。
他們跟隨流民的隊伍而來,一直蟄伏,為的就是阻截夏旸。
只是幾個回合,落老將軍就將無心戀戰的夏旸打的一個一敗涂地,潰不成軍,一隊好好的驍騎營官兵,竟是完全被一群泥腿子打扮的流民模樣的人給打的四下奔逃,就連夏旸也丟盔卸甲的趕緊逃命,落老將軍也不著急現在就將夏旸置于死地。
他是要報仇不錯,他是要讓夏家人家破人亡,永無翻身之地,死掉一個夏旸,夏家馬上就會推出另外一個家主,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忠義侯的官爵是世襲的,他要的是讓夏家丟官棄爵,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
所以落老將軍就帶著人晃晃悠悠的追著夏旸跑,夏旸跑的快他就追的快,夏旸跑的慢他就追的慢,反正是逼的他又不能回京,還不能前往感業寺。
夏旸在別人穩定局勢的時候,偷偷帶人出京去感業寺為的是什么?那些官場上的老油子只要一想就知道,只會更加的唾棄忠義侯府,所以他不甩掉這些人就不能回京,因為實在是太狼狽了,只怕到時候落井下石的人會更多。他也不能去感業寺,他身后追著流民,手里的兵馬也被沖散,去了感業寺能做什么?不能要挾到蕭呈言,又會被自己的姑姑給扣下,落一個里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