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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jīng)過神武門的時候,她下意識的在側(cè)身行禮的侍衛(wèi)之中看了一眼,卻沒有看到蕭衍的身影。
大概他不當值吧。
步輦到了宮門口,秦錦就被人攙扶著上了靖國公府準備的馬車。
秦錦坐在馬車里,回眸看了看聳立在身后,漸行漸遠的皇宮,心底忽然生出了幾分悵然還有幾分驚恐。
上一世,她花了一輩子在皇宮里渡過。即便是出宮也都是匆忙來回,從沒有時間真正的去看過宮外的世界,而這一世,她真的走出了那個對于她就是一個牢籠的皇宮,那里關著她上一世全部的熱情,全部的愛,還有全部的青春。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樣的,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怎么樣的,她如今也有點茫然起來。
秦錦不由將手里的帕子捏的緊緊的。
“郡主可是有什么地方不適?”追月見秦錦的臉色有點微微發(fā)白,關切的欠身問道。
“沒什么。”秦錦舒了一口氣,對著陪著她坐在馬車里面的追月勉強的一咧嘴,“我只是覺得有點害怕。”
“放心吧,奴婢看靖國公和靖國公夫人對郡主都是發(fā)自真心的喜愛。”追月忙安慰秦錦道,“再說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有懿旨,若是郡主在外面不開心了,可以隨時回宮去。郡主不會受到委屈的。”
是啊,她不會有委屈的。
秦錦這才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松弛了一點,不如剛才那樣緊繃繃的了。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對她都是那么樣的好,可是她卻沒有辦法阻止歲月將她們漸漸的帶離自己。
秦錦略有點傷感,她自己是經(jīng)歷過生死的人,她記得自己上輩子是走在蕭衍的后面,總算是應了她說的那就話了,就是熬也要熬到蕭衍死……
她的上一世活的時間太長,經(jīng)歷了多少人的生死,所以輪到她自己的時候,她有的并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解脫的慰籍。
她還記得蕭衍臨終的時候派人將她叫到他的病榻前,外面寒風呼嘯,鳳翔宮里雖然燒著地龍,溫暖如春,內(nèi)外所有的蠟燭都點燃著,照得整個鳳翔宮如同水晶琉璃一樣光亮,但是依然讓她覺得打從心底里冒著寒氣,諾大的鳳翔宮里只有她和蕭衍兩個人,就連伺候蕭衍的太監(jiān)和宮女都被關在了鳳翔宮的外面。蕭衍立的太子也跪在鳳翔宮外的丹陛上,一動不動的,任由雪花砸在他的身上,秦錦經(jīng)過他的時候,若不是他向自己行禮,秦錦幾乎都要以為那跪著的是一尊雪人了。
秦錦不明白他為何要在鳳翔宮里見她,這廝一輩子也沒個皇后,后宮不是沒有嬪妃,不過也沒聽說過他喜歡誰甚至是臨幸誰,到他年紀大了,他將后宮僅剩的幾個嬪妃以各種理由全數(shù)打發(fā)出去了,她覺得自己和他幾乎相處了大半輩子,卻始終不明白他想的到底是什么。
那時候他一共就問了她三句話,不過她都沒回答他。
隨后他就不再開口說話了,而是讓她坐在他的病床前,他就這么看著她,目光深邃,安詳……
她那時候年紀也大了,人容易困乏,不知不覺的就直接靠著椅子睡去,等第二天清晨的時候,風雪停歇,陽光映入鳳翔宮,撒在她的眼睛上,將她刺醒,她這才發(fā)現(xiàn)蕭衍已經(jīng)在她睡著的時候無聲無息的離開了人士。
秦錦已經(jīng)不太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情了,不過她倒是記得自己發(fā)覺蕭衍死了之后大笑了三聲,可明明是笑著的,眼眶里面卻不由自主的留下了兩行淚,那淚水越來越多,竟然讓她最后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她倒在他的床頭,愣愣的看了他很久,他去的時候那么安詳,就好象睡著了一樣,即便是年歲上身,雙鬢染白,他的容貌也依然俊美,歲月好像特別的厚愛他,只是在他的眼角稍稍的染上了一點細細的皺紋。
“殿下?您怎么哭了?”追月的聲音傳來,驚的秦錦微微的一抖。
秦錦轉(zhuǎn)眸,見追月略帶驚駭?shù)目粗约海坏皖^,臉頰上滾落了一滴淚,淚水成珠,跌碎在了她的手背上,隨后變成了一灘薄薄的水漬,沁入了她的皮膚。
她哭了!
秦錦一陣驚愕。
她忙拉起了手里的帕子將眼下的淚水胡亂的擦干,心底不住的鄙視自己!
蕭衍這廝和蕭呈言一樣,都是大坑!
第16 回府
靖國公府離皇宮不算特別遠,馬車這么隨便晃晃,秦錦這么隨便走走神,也就到了,快的都沒讓她來得及去看看街上的景致。
不過秦錦倒也沒什么遺憾,上一世沒時間去看那些東西,這一世踏出了皇宮的大門,有的是時間去慢慢看。她現(xiàn)在還年輕的很。
靖國公府從大梁朝開國到現(xiàn)在也歷經(jīng)了將近百年的風風雨雨了,門額上有高祖皇帝賜下的御筆“靖國公府”四個大字依然被保護的很好,朱漆的大門今日是完全打開了,門前的臺階和廣場上分立幾排穿著齊整簇新的衣衫的家丁,婆子和丫鬟,站在臺階正門下的是兩名俊美的華服少年。
他們兩個一個身材略高一些,十七歲的年紀,風骨初成,已經(jīng)脫掉了稚氣,眼眉之間帶著幾分逼人的英氣,他身上穿著一件淺紫色的長袍,將他襯托的貴氣十足。另外一個比他略矮一點,也有十四歲了,長的和畫上的人一樣漂亮,眼睛大大的,腮邊還帶著點嬰兒肥,看起來可愛一些。他學著自己大哥的樣子,硬是要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來,著實的叫人一看就覺得喜歡。
馬車在靖國公府的大門前緩緩的停下。
“大哥大哥,小妹來了!”秦瀝川的臉蛋子終于繃不住了,興奮的一拽自己哥哥的衣袖,就要朝前跑去,卻被站在他身側(cè)的秦瀝陽一把給鎬住,“你急什么,別忘了母親的叮囑,小妹的身子骨打小就不好,這是第一次回府上住,你切莫亂闖亂撞的,嚇了她可怎么辦?你還想不想要妹妹了?”秦瀝陽對秦瀝川說道,隨手替他又整理了一下衣襟上的皺褶。
“想!”秦瀝川頓時就停住了腳步,跟在了秦瀝陽的身后。倒也是,小妹那玉一樣的人兒,可別被他這咋呼一下給嚇著了。
剛接著宮里的信息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在太學里面和自己的小伙伴將牛皮吹出去,全大梁比公主殿下還要尊貴的泰和郡主就要回來和他一起住。泰和郡主在外面的人看來那就是一個謎一樣的人物,真正見過她的人不多,一直被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如同珍寶一樣護在皇宮里面。
所以這幾天不知道多少人過來和他打聽泰和郡主長的什么模樣,秦瀝川這幾日可是全太學里面最紅的人。
至于小妹的樣子嘛!他干嘛要告訴那些無聊的家伙?
反正他也算是在國子監(jiān)里面見過不少的貴胄世家的小姐了,在他的心里,能比的過小妹的沒有一個!尤其是小妹那軟綿綿的個性,真是叫人疼愛到心坎里面去。別人都以為秦錦深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寵愛,又是與太子一起長大的,從小就在陛下的膝蓋上爬,那為人一定是驕傲的不得了,秦瀝川呸了一聲,他那小妹其實就和小兔子一樣的軟,誰敢動他小妹一下試試看,他保證打的他連爹娘都不認識。
靖國公扶著夫人先從馬車上下來,秦瀝川和秦瀝陽過來見了禮。
秦錦的馬車停住,剪雨和折風過來將踏腳的凳子放下,沐雪將車簾打開,追月扶著秦錦的手,讓她下了馬車。今日秦錦穿著一件杏色的海棠裙,配著一件藕荷色的薄羅衫,絲毫不帶丁點皇宮之中的奢華富貴,反倒是穿的好像鄰家小妹一樣的清新質(zhì)樸,在加上她如同粉團子一樣的臉蛋上一雙看起來如同小鹿一樣無害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真是貼化了秦瀝川和秦瀝陽的心。這是秦錦特地挑選的衣衫,她放棄了煩瑣的宮裝,為的就是給秦瀝陽和秦瀝川一個親和的印象。
平日兩兄弟總說小妹回來了要怎么樣怎么樣,等秦錦真的俏生生的站在他們兩個人的面前,兩個人頓時就變成了鋸口的葫蘆了,話不會說就算了,就連手應該放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了。
兄弟兩個現(xiàn)在就只會看著秦錦傻笑去了,就連見禮都給忘去了九霄云外,還是秦錦上前了一步略一頷首,“見過二位哥哥。”她現(xiàn)在人小小的,聲音帶著嬌憨和甜美,如同夏日里的風一樣柔柔的傳入秦瀝陽和秦瀝川的心里,她臉上還帶著甜美的笑容,就比真味坊里的糯米糖糕還要甜上幾分。以往見秦瀝陽和秦瀝川都是在宮里,她高高在上的坐著,如今她小小的那個一個人就站在他們兩個觸手可及的地方,這叫秦家的兩個兄弟更是有點手足無措起來,兩個人愣是沒憋出一句話來。
“瞅你們兩個那出息!”靖國公夫人看不下去了,上前一人給了一巴掌,“平日里把你們兩個給能的,燕京城都快要裝不下你們兩個了,現(xiàn)在你們妹妹回來了,你們就站在這里傻樂?給郡主殿下行禮!”
被靖國公夫人這么一拍,兄弟兩個才回過神來,紛紛揉著自己的后背,不好意思的各自撓了一下頭,剛要給秦錦行禮,卻給秦錦一手一個給抬住了手腕,“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皇宮,那些繁文縟節(jié)便是算了。”秦錦笑顏如花,柔聲說道,“大哥和二哥也等了好久了吧,這大夏天的日頭大,你們曬了多時,不免口干舌燥的,有話不如進去說就是了。”
秦錦說完頓時就有點囧了,她這是當太后的時間太長了,見到人就忍不住和老太婆一樣的羅嗦……這口氣,哪里像是十一歲的小姑娘說的。她努力的想了想,也沒想起來上一世她這么大的時候該怎么說話,這人啊,歲月上身了,就容易倚老賣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