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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早一點結束,就少一些人受災。”
陸景恒低頭看著擔架上依舊慘白的沉翹,是啊,我的翹翹何嘗不是這樣希望的。剛剛的情緒在此刻也已經煙消云散了,尤其是當他看到她脖子上被戒指剮蹭的點點血痕。
他握住沉翹的手腕,無意間觸碰到手腕上的勒痕,勒痕的顏色已經從最初的紅色變成了肌膚同樣的白色,手腕附近還有一圈稀碎的血痕,那個勒痕的形狀像極了那串菩提子。
所以,她真的是有乖乖聽話戴上了手串。
“這個不行,戒指我帶著就很礙事了。”
“那這個呢?手鐲不可以戴,戒指不可以戴。摩尼子菩提手串既是長輩的心意,也是我的心意,我希望我的翹翹可以平平安安的回來。”
“好嘛,依你就是了。”
“這雨總算是小一點了。”
“兄弟旁邊的沙包遞一下。”
“小伙子看著面生,你是隔壁片區的么?”
“我們是逆行者救援隊的。”
“救援隊的,好小子,肌肉不錯,改天切磋切磋。”
“這邊,這邊,石頭放一下。”
“總算是把這塊圍起來了。”
“砰”
“什么聲音?”
“你小子,膽子不大啊。這炸開了沙河,才可以把這里的水引流過去。”
“周圍那幾個村子不就淹掉了么?”
“那幾個村子的村民早就轉移了,要不也不敢這么弄。”
“走,幫忙去。”
“滴滴滴”
“滴滴滴”
“什么情況,前面怎么堵車了。”
“真是的,我趕時間啊!”
“羅醫生,翹翹的狀態好像不太對。”
“來,讓我看看。”
“不好,心臟驟停了!”
“咚咚咚”
“師傅,麻煩開下門。”
“高速上不能隨便下車。”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那你注意安全。”
“啪嗒”
“啪嗒”
“啪嗒”
“羅醫生,患者現在怎么樣?”
“總算是恢復了一點微弱的心跳。”
羅輝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珠,看著車窗外越來越擁擠的高速公路,看著陸景恒一輛車一輛車敲開車玻璃。
“我的妻子心臟驟停,求求大家讓一讓路,讓120急救車過去。”
“求求大家了!”
““我的妻子心臟驟停,求求大家讓一讓路,讓120急救車過去。”
“求求大家了!”
“真是個癡情種。”
“朋友們,很高興大家可以收AM603KHZ,現在是我們交廣91.8高峰B版時間段,我是本次節目的主持人姚露,我是主持人小郭。我們的熱線電話是087165376918,歡迎大家分享一路上的路況信息。”
“喂,您好,我是池城縣醫院的羅輝醫生,我們現在有個患者重癥心衰,需要轉院到市一醫院,但是現在我們堵在懿成高速了。”
“對,我們是白色120急救車。特別需要你們的幫助。”
“交通之聲廣播是不是,我是池城縣醫院司機老溫,我們現在車上有一個心臟驟停的患者,需要緊急送往市一醫院,麻煩你們廣播一下,讓大家讓讓路,好不好。我們在懿成高速上,應急通道被堵了。”
“你老婆生病,關老子什么事,老子還趕時間呢。”
“這位大哥,求求你了!”
陸景恒作勢便要跪下去了,“你丫的出不出來,占著茅坑不拉屎,你是不是我們池城的男人。你就沒有個生病的時候嘛?”
“關你屁事!”
“咚咚咚”
“高速路上占用緊急車道,6分200,小馮給他開罰單。還有前面的車子,全部靠邊停車。”
蔣隊扶起陸景恒,“對這種貨色不用跪他,有事情找我們。我們來收拾他!”
“謝謝你們幫忙!”
“你回車上去吧,我們來處理。馬上就好!”
“刺溜刺溜”
“如果你的家人出現了心臟驟停,并且此刻堵在了高速路上,我們應該怎么做呢?在懿成高速上就有這樣一位患者,請聽友朋友們聽到這則通告之后,給120救護車讓一下路,謝謝大家了!”
與此同時,這樣一則電臺廣播不停的在循環播放著,原本擁擠的車隊,也開始松動,大家重新排隊,讓出了緊急通道。
蔣樺敲了敲120救護車的車玻璃,“老溫,一會你們跟著我走,保證把你們安全迅速地送到市一去。”
“謝謝蔣隊!”
“客氣什么,我們池城的警方不是吃干飯的,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滴嘟滴嘟”
蔣樺開著摩托車一路上都在為120護航,120急救車僅僅用了30分鐘就到達了市一醫院。
人類的悲喜或許并不能相通,可是人生的悲歡離合或許不盡相似。
“什么情況?”
“病人有海綿狀心肌病史,急性心衰引起的心臟驟停,現在已經有過2次心臟驟停的情況。”
“馬上送EICU!”
“小輝!”
“老師,您怎么在這兒?”
“邊走邊說吧。”
“病人正在急救,病人家屬請跟我這邊問診臺登記一下病人資料。”
“LVNC?”
“是。”
“難怪了。”
“那件事已經過去那么久了,你打算什么時候回來心外?”
“陳副院長好!”
“EMCO上了么?”
“已經上了,現在體征恢復平穩。”
陳明看著羅輝沉默不語的神色,看了看病床上的沉翹,“如果這個病人你來負責,你是不是就愿意回來了。”
“老師!”
“傻孩子!”
“小輝啊,你看這外面的雨停了,雨過終會天晴,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已經五年了,你也該回來了。”
“當初我早一點察覺到他是LVCN也許就不會發生后來的事情。”
“當初那件事你也已經經歷了,常常去幫助,總是去安慰,有時去治愈。”
“謝謝老師!”
“想清楚了就回來吧,心外總會有你的位置的。”
“那這次你就做老師的助理吧。”
“好。”
“喂,徐醫生,我們現在在池城市一醫院。”
“翹翹她現在情況怎么樣?”
“心臟驟停2次,急性重癥心衰,現在在EICU急救。”
“我們馬上趕過去!”
“Jony。”
“我的天哪,老板!您去哪里了,您已經失聯了48小時了。”
“我現在在池城市一醫院EICU,手機進水了還沒來得及補辦。”
“我馬上讓人給您送一臺。”
“好。”
“徐主任,什么風把你從C城刮過來了?”
“恭喜陳副院長高升,患者怎么樣?”
“這是我徒弟羅輝,是他把患者送過來的。”
“老同學,少打官腔了。”
徐婕放下藥箱,蹲在沉翹的床邊,呼喚著她的名字“翹翹!翹翹!”
陸景恒看著眼前的場景,只覺得心上的傷口灑進了月光,照的生疼。
“徐醫生,翹翹現在的情況怎么樣?”
“抱歉,我剛剛失態了。”
“陳副院長,我們出去聊吧。”
“小陸,你留下來陪翹翹吧。”
“說說吧,現在什么情況。”
“你自己也是醫生,應該看的出來,心臟是肉眼可見的衰弱趨勢。”
“而且,我們已經加強了用量,但是還是不能控制心衰的節奏。”
陸景恒看著沉翹的心跳曲線變成了直線,跪在床邊,緊握住她的手,眼淚在“滴滴滴”的聲音中,落在了地上,分不清楚到底是眼淚更疼,還是心臟更疼。
“翹翹,你醒過來好不好。只要你醒過來,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好了,3號床患者心臟驟停了!”
“家屬麻煩在外面等待。”
“小陸,我們出去走走吧!”
徐婕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巾,遞給了椅子上的陸景恒。
“擦擦吧。”
“也許我們真的不合適。如果不是因為我,也許翹翹還好好的活著,心臟也不會衰弱到這種程度。可我現在卻什么都做不了。”
“你那個時候并不在她身邊,可是就算你在她身邊,你真的可以攔住翹翹去救人么?”
“你該知道的,她的性子倔得像頭牛。她說她喜歡,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可我卻覺得她更像是燦爛的夏花,哪怕下一秒靜謐如秋葉。”
“是,燦爛的讓人無法拒絕。”
“現在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救她。”
陸景恒牢牢抓住徐婕的手臂,“什么辦法!”
“心臟移植手術。”
“心臟移植手術......”
“其實在叁年前我就提議她安裝起搏器,可是這個小家伙,偏偏要和我打賭,說如果自己可以控制好,那么久不安裝起搏器。”
“結果呢?”
“結果她又一次從死神的手底下逃開了,可是這一次并沒有那么幸運。”
陸景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一時之間盡不知道該做何抉擇。
“你不用有壓力,因為你是最后一個知道的。多年前我曾經和翹翹的爸媽聊過這個選擇。我們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心源。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不愿意。”
“所以她是因為我,所以才拒絕了手術!”
“畢竟手術存在風險,我想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徐婕看著走廊一側的紫背竹芋,陽光下葉面顯得尤其有光澤,穗狀的紅色花蕊異常奪目,絲毫看不出紫褐色的葉背也蘊藏著生的氣息。
“我們盡力了,你們進去看看吧!”
有人曾說過,在長長的一生里,為什么歡樂總是乍現就凋落,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