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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都沒有了。
而這并不是他最擔(dān)心的,最擔(dān)心的是留在鎮(zhèn)上的那個人還想做的事,真正想傷害的人。
***
嚴傾是坐大巴車回吳鎮(zhèn)的,四十多分鐘的車程而已,一路顛簸到胃不舒服。
他下車以后,一路快步走回了住的地方,大老遠就看見門前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深藍色的破舊工作服,頭發(fā)亂蓬蓬的,像是很久沒有打理過了,胡子拉碴的形象很是落拓。他漫無目的地坐在那里扒著手邊的幾株野草,在注意到有人靠近以后,瞇著眼睛在落日的余暉里看了過來。
然后表情一滯,慢慢地站起身來。
在離方城還有幾步距離的時候,嚴傾停了下來。
他看著方城,一字一句地問:“是你干的?”
沒有詫異也沒有震驚,想來是早就預(yù)料到了方城的到來。
方城表情一下子陰狠起來,帶著一種狂妄得意的神色,他哈哈大笑著問嚴傾:“怎么,那女人孩子沒了是不是?”
他呸的一聲朝地上吐了口痰,然后表情猙獰地說:“你心情如何?開不開心?高不高興?嚴傾,你看看我多夠意思?作為老朋友大老遠地來看你就不說了,還送了你這份大禮,你說你該怎么——”
話只說到這里就沒有下文了,因為嚴傾一拳朝他臉上砸了過來,砸得他身形一晃,踉踉蹌蹌地朝地上倒去。
嚴傾彎腰揪住他的衣領(lǐng),一拳接一拳地打了下去,沉悶的聲響昭告著心頭的怒火,然后化作毫不留情的暴-力落在方城身上。
但方城一直在笑。
他笑著迎接了所有的拳打腳踢,并沒有反抗……因為反抗也沒有用,因為他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早在被嚴傾趕出c市的時候,他就因為成了落水狗而人人喊打,那些以前被他狠狠收拾過,卻因為敬畏他的勢力所以只敢在心頭怨恨他的人全部都出現(xiàn)了,那些日子里他被打得體無完膚,腿骨粉碎性骨折,右手的韌帶也斷了好幾處。
他喪失了勞動能力,不能做重活。
他落魄得只能滾出c市,窩在臨近的一個小縣城里當(dāng)工廠守門的保安。
方城在一夕之間痛失所有,就連昔日溫順的老婆也跑了,巨大的落差讓他只能憑借心內(nèi)殘余的怨恨活下來,而那股怨恨越來越大,像是滾雪球一般蔓延滋長成今日的深仇大恨,一定要讓嚴傾嘗到失去的滋味,并且一定要失去他最在意的一切。
所以方城哈哈大笑著,在牙齒被打落了一顆,朝著地上大口吐出了帶著牙齒殘渣的鮮血之時,忽然間揪著嚴傾的衣領(lǐng)把他拉向自己,直到兩人的面孔之間不過幾厘米的距離。
那是一張胡茬遍布、骯臟難看的臉。
沒有了昔日的意氣風(fēng)發(fā),更沒有當(dāng)初那個愛整潔愛打扮的大哥形象了。
方城只是面目猙獰地看著嚴傾,一邊大笑,一邊滿臉戾氣地喊道:“嚴傾,有種你就殺了我!你他媽要是不殺了我,我保證你會一樣一樣失去你最在意的一切!我會把你最愛的女人抓起來,找人輪-她一百遍,讓她生不如死,然后一下一下把她千刀萬剮,你——”
嚴傾一拳把他打在地上,咬著牙齒一聲不吭地朝他的肚子踩下去。
“啊——”方城慘叫出聲,卻仍然沒有放棄語言上的攻擊,他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后接著大喊,“我要把她扒-光了衣服拖到大街上——”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腳,這一次正中下-體。
這一腳以后,方城捂著下-體慘叫了更長的一段時間,然后又慢慢地支著身子爬了起來,滿臉是血地桀桀笑著,“嚴傾,你知道的,我從來都說到做到……”
嚴傾當(dāng)然知道的。
當(dāng)初在c市,方城手下的一個兄弟因為不知情,和方城看上同一個開服裝店的女人,偏偏那個女人也看上了他的兄弟,于是就在一起了。
方城惱羞成怒,不顧兄弟的道歉,毅然決然地把他趕了出去,并且揚言說要讓這對狗男女過不成好日子。不過短短三天,男人就在晚上經(jīng)過一條巷子時被人拉了進去。第二天早上被人發(fā)現(xiàn)時,他渾身是血地躺在那條巷子里,昏迷不醒,下-體被人用刀桶傷,從今以后都不能再和女人風(fēng)流快活了。
正是這種有仇必報、心胸狹窄的行徑才導(dǎo)致方城離開c市前的那段日子里像是落水狗一般人人喊打,但嚴傾卻在想到這一切時血液都凝固了。
方城還在面目可怖地大吼大叫著要把尤可意怎么怎么樣,那些話一字一句像是最惡毒的詛咒,足以把人心拖入深淵,再也看見不見一絲希望。
那些骯臟的,可怕的,黑暗的,毫無人性的話是方城要送給嚴傾的大禮,也是很久以來終于令嚴傾感到害怕和慌張的東西。
他的血液全部往腦子里沖,在方城又一句“奸了她,你說她會不會哭喊著求我放過她”時,終于所有的理智都蕩然無存。
他隨手從門口抄起一把剛買的還沒來得及帶去車行的鐵扳手,朝著方城腦門上重重一砸。
這一刻,方城終于沒有再說出任何令人惡心又害怕的言語,甚至連叫都沒叫出來,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這個美好得如同童話里一樣的黃昏,嚴傾慢慢地松了手,手里帶血的扳手哐當(dāng)一聲落地,擲地有聲,動靜沉悶。
他大口大口急促地呼吸著,看著方城一動不動倒在血泊之中,腦后慢慢地淌出了一片刺眼的鮮血。
可他沒有害怕,也沒有后悔。
他抬頭看著小鎮(zhèn)的落日與黃昏,忽然間覺得心情平靜下來。
平靜而甜美,像是終于演完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戲劇,到了收尾的這一刻,獨自品嘗著勝利的果實。
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只要她平安就好。
他說過會給她一個安穩(wěn)的未來,即使那個未來可能會沒有他。
但事實上從一開始他似乎就很清楚,她的未來如果沒有他,才會是真正的安穩(wěn),真正的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