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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尤可意把手機充上電，坐在床邊重新開了機。

陸童的手機依然打不通，社交網(wǎng)絡里還在瘋狂轉載那則消息，并且越說越過分，甚至如媽媽所料，戰(zhàn)火彌漫到了她的身上。

起初是有人說：“女主角這幾天沒來上學啊，我還想著來舞院看看真人呢，結果人影都沒見著。”

然后便有認識的人轉發(fā)，順手圈了尤可意，問她：“不是住在一起嗎？說說看她人呢？”

這條轉發(fā)迅速為所有屏息等待下文的人帶來了希望的曙光，接下來便是一群人高聲呼喊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文化層次低的就說她們“穿一條開襠褲“，文學素養(yǎng)不錯的便選擇了“沆瀣一氣“這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字眼。

就好像攻擊她便能引出陸童一樣……這世上真的隨處可見吃飽了撐的就愛落井下石看別人笑話的人。

尤可意給陸通灰色的□□頭像和微信都發(fā)了消息，可是不出意外都石沉大海。

她以為自己會失眠的，擔心陸童不說，一整天又發(fā)生這么多事，她還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因為冷，尤可意把自己裹進他的毯子里，卻聞到了一種淡淡的味道。

很陌生，并不是她熟悉的氣味，像是衣柜里放了沉香，連帶著毯子也染上了一縷歲月的氣息，端莊穩(wěn)重，內(nèi)斂溫柔。

她想起了睡在客廳里的那個男人，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不符合年紀的深沉。

沉香的味道與他帶來的感覺如出一轍。

她很快就在這樣朦朧繾綣的意識里睡了過去，放任自己沉浸在這一時的安心里，享受片刻的寧靜與溫柔。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是被忽然震動起來的手機吵醒的。

窗簾緊閉，外面一絲光線也沒有，她胡亂從床頭柜摸到了手機，發(fā)現(xiàn)電話是陸童打來的。

“童童，你在哪兒？”她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接起了電話，睡意全無，聲音急促地問，“我找了你兩天了，你連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是想急死我嗎？”

陸童在那頭沉默了片刻，才說：“我回楊縣了。這幾天……這幾天心情不好，手機很吵，所以一直關機。我不是故意讓你擔心的，可意。”

楊縣是陸童的老家，離c市不遠，依山傍水，經(jīng)濟比較落后，只有旅游業(yè)還算馬馬虎虎。她的父母如今都在帝都打工，并沒有其他的親人在楊縣。

尤可意從她的口氣里聽出了疲倦和歉意，頓了頓，放低了聲音：“不管怎么說，你沒事就好……剛好我最近也沒什么事，請了病假待在家里無聊死了，過來陪陪你好嗎？”

陸童大概也沒想到這通電話打來，尤可意竟然只字不提那件事，反而和平時一樣溫柔，待她無異。她遲疑了片刻，“可意，我如今已經(jīng)被所有人唾棄了，你不怕再跟我待在一起會被拖下水嗎？”

“我只怕你以為我是這種膽小的人，隨隨便便聽人說幾句話就胡亂質(zhì)疑那個和我在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了三年的人。”尤可意的聲音輕快悅耳，帶著玩笑的口吻。

這樣的玩笑卻輕而易舉令電話另一頭的人紅了眼睛。

這些日子以來的千山萬水或者千夫指，遠遠不如這樣一句親昵的話里透露出來的信任更有重量，這份重量沉甸甸的壓在心上，將她不安的心霎時充盈得像是輕飄飄的熱氣球。

＊＊＊

尤可意把毯子疊得整整齊齊，又將床理得一絲皺褶都看不見，然后才拿著手機走出臥室。

客廳里的男人手長腳長，此刻正以極不舒服的姿勢縮在那張不夠大的雙人沙發(fā)上。

她從鞋柜上找到了紙和筆，一筆一劃慎重地寫道：謝謝你收留我，給你添了這么多麻煩真的很不好意思，外賣和洗漱用品的錢我改天還你。

想了想，她又把最后一句話叉掉了。

嚴傾根本不是在意這點錢的人，她這么畫蛇添足反而顯得很小心眼。

客廳里溫度不高，尤可意即使穿著大衣也覺得有些冷，再看沙發(fā)上的人竟然就披著件大衣睡在那里，她猶豫了一下，又重新?lián)Q成拖鞋，快步跑進了臥室拿毯子。

他睡得熟，她也不方便吵醒他，只好蹲下身去幫他蓋上……昨晚他不也好心地幫她蓋了被子嗎？要不怎么會淪落到蓋著大衣睡沙發(fā)的地步？

她安慰自己，這是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然而不同于前一晚的是，她睡熟的時候很難醒過來，但嚴傾不同。幾乎就在毯子觸到他身上的那一刻，他的睫毛顫動了兩下，接著便睜開眼來。

彼時尤可意正拿著毯子的上端想要替他把胸口搭上，俯身的姿勢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對上嚴傾的視線時，面與面之間幾乎要用厘米為單位來計量。

他望著她，目光由短暫的迷離變?yōu)榍逍眩缓蠖ǘǖ乜粗难劬Γ拔襾戆伞！?

他伸手接過了她手里的毯子。

尤可意也是在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早應該起身了，根本不必一直保持這種親密的姿態(tài)。于是慌慌張張地直起腰來，她替自己解釋說：“昨晚你幫我蓋了被子，我剛才也是想這么做而已，天冷，你要是沒有被子——”

“謝謝。”嚴傾從容不迫地打斷她的話，卻只是把被子掀到了一邊，坐起身來，“怎么起得這么早？”

天剛魚肚白，朦朧的光線一絲絲地照進落地窗，屋里也不太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