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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傾把車停在了必勝客外面,和她一起吃了頓飯。沒有想象中的大哥派頭,沒有吃霸王餐的混混作風,他單刀直入,講了找她的原因。
“昨天晚上你闖進了巷子,提醒我那三個人帶了刀,他們以為你是我的人。現在有人到處在找你,打探你的消息,事情可能會有點麻煩。”
尤可意有點懵,她把原因歸結為還不太適應黑道大哥的專業術語。
“事情因我而起,本來不該把你牽扯進來,但現在這種情況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可能會給你帶來一點不方便。”嚴傾盡可能避免講到自己的事情,只透露會與她有關的部分。
他把那只白色手機還給她,按亮了屏幕。
“這是我的手機號,已經存進去了。之后的一段時間我會找人跟著你,他們會保護你。如果你有事找我,打這個號碼就好。”
握住手機的那只手修長好看,指節分明,像是每一寸每一分都在體現著一種不屬于任何分類下的藝術。
尤可意接過手機,低頭看見了屏幕上的名字。
嚴傾。
和主人看上去一樣干干凈凈,甚至帶著一種柔和的色彩,仿佛不屬于她親眼目睹的那個夜晚,不屬于這個身份復雜的神秘男人。
尤可意消化了半天,很多疑惑涌上心頭,但對上面前的男人沉靜深遠的眼眸,她隱約察覺到了就算自己開口詢問,也不見得會有什么答案。所以她只提了一個要求:“你的身份特殊,而我不過是個普通人,我只希望你能低調解決,不要讓我身邊的人以為我和……”
剩下的話不太好說出口,但嚴傾比誰都明白。
他把那支煙杵在煙灰缸里,起身的同時平靜地點了點頭,“我懂你的意思。”
任何人,任何正常人,都不會想和他這種人扯上關系。
“早點回去。”這是嚴傾的最后一句話。
***
于是從那天起,尤可意的生活與從前果真大不相同。
嚴傾說到做到,沒有干涉她的正常生活,但不管她去哪里,都能看到身后遠遠地有人跟著她。
上學放學,總會有那么一兩個穿著打扮很突兀的年輕人跟在幾十米外,如果不是她清楚個中緣由,恐怕還會把他們誤認為是看上她的流氓之輩。
周末從培訓中心出來,巷子口會有一輛藍色出租車接送她,車牌號她都背得下來了,正是當初第一次碰見嚴傾時坐上的那輛車,司機倒總是固定的那一個,叫做小李,年紀輕輕的出租車司機。
小李說車是他的,他是嚴傾的,所以這車有時候會派上用場,供嚴傾使用……但具體是什么用場,小李沒說。尤可意頓時覺得自己當初的想法確實是蠢得可以,竟然以為黑道大哥晚上會兼職開出租車……也真是想想就醉了。
后來有一天晚上,家里的沐浴露用完了,她下樓去買,在樓道里竟然看見對面那戶人家忽然亮起了燈,有人站在窗口看著她,一直目送她走進超市,又目送她回到樓道里。
她的心跳得很快,幾乎覺得活得沒有*,一切都在他人的監視之下。
可是當她回到家里,拉開窗簾一看,卻只看見了對面的人很快合上了窗簾,根本沒讓她看見他的臉。
窗簾內的人影似乎走到了大門那里,很快不見了。尤可意朝樓下看去,不超過半分鐘,樓道里走出了一個身影,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
她陡然間猜到了那個人的身份。
竟然是嚴傾本人!
他什么時候搬到她家對面了?
即使粗神經如陸童,也漸漸發現了哪里不太對勁。放學路上她頻頻回頭看,然后沖尤可意說:“喂,你沒發現這幾天后面老是有幾個殺馬特非主流跟著我們嗎?”
尤可意不想嚇她,所以煞有介事地回頭看了眼,“有嗎?在哪兒呢?”
“就那個,對對對,現在朝我們看過來的那一個!頭發跟唱我的滑板鞋那個很像!”陸童很警惕,但警惕的同時有點沾沾自喜,“我覺得他可能是看上了我們的美貌,居心叵測。”
尤可意神情嚴肅地搖搖頭,“看上我的美貌是居心叵測,看上你的美貌那是高度近視。”
于是陸童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每日不可或缺的撕逼大戰替代了她的懷疑。
***
媽媽有整整一周沒有打電話來了,像是徹底對她失望了,連劈頭蓋臉的痛罵都懶得給予。
尤可意躺在床上給尤璐打電話,講了實習的事情。
尤璐是她的姐姐,親生姐姐。五年前因為拒絕走母親為她安排的道路,反而嫁給了一個鄉村教師而與母親決裂。而五年來即使同處一個城市,母親也始終沒有允許她踏入家門半步。
聽完她的敘述,那頭的尤璐沉默了一會兒,問她:“可意,你怪我嗎?”
“怪你干什么?”
“如果當初不是我不顧一切地離開了家,她也不會把你逼得這么緊,你大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犯不著承擔這些本來不屬于你的重擔——”
“姐姐。”尤可意打斷了她,“你知道嗎,我曾經很羨慕你,羨慕你擁有所有人的矚目,羨慕媽媽眼里只有你,羨慕你跳舞跳得比我好,羨慕你的一切。”
“……”
尤璐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然后才聽見電話那頭緩緩地傳來尤可意的聲音,平和而安穩,像是無波無瀾、寂靜空曠的大海。
“我其實是個非常貪心的人,得不到的時候,做夢都想擁有,現在終于得到了,卻開始厭惡這一切。”
“……”
“我曾經還恨過你,巴不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你,爸爸媽媽只有我這個女兒。”
“……”
尤可意輕聲笑起來,半是無奈半是開玩笑地問她:“姐姐,你是不是在想,這個妹妹真是世界上最可怕最沒良心的女人?”
尤璐也笑了起來,感嘆似的在那頭說:“不,我在想,我的妹妹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誠實最值得人用真心對待的小姑娘。”
好像有風拂過心上,每一寸最脆弱的部分都被溫柔以待。
尤可意的眼圈忽然紅了,小聲問她:“姐姐,你最近過得怎么樣?”
“怎么樣?老樣子呀。”尤璐爽朗地笑起來,最后神神秘秘卻難掩喜悅地加了一句,“改變倒也有,只不過還沒到日子,再過一段時間,家里該添新成員了!”
像是一記響雷砸上心頭,把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尤可意做夢也沒想到,尤璐竟然懷孕了!
一想到媽媽可能會有的反應,她連大腦皮層都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世界末日嗎?
不,世界末日都沒有這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