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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蘭的牧群里不光有羊,還有十幾匹馬,她看大黑疲憊不堪,就幫著趙元把趙諶搬到另一匹溫順的馬上,帶著他們回了草原另一邊。
烏日蘭家在山這邊算個大族,人口眾多,多蘭的父親是族長的次子,帶著一家子住在分到的草場。多蘭遠遠看見那四五個色彩斑斕的毛氈帳篷,呼喊一聲,駕馬驅趕著羊群過去。趙元先頭還不敢放松警惕,等看到帳篷的時候,知道得救了,再撐不住,只記得握住父親的手,就不省人事了。
趙元夢到了幼時的家,絳城中軍府。中軍府后花園里,有一大片高低起伏怪石嶙峋的假山,據說是他嫡母范氏的陪嫁。
他夢到自己正在跟原玨、臻鋮一起鉆假山,大家你追我逐,玩得滿頭大汗,哈哈笑得連氣都喘不過來……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仿佛旁觀者一般,看那三個小家伙你打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打打鬧鬧地一塊去洗澡,心里不禁悵惘。
五歲那會兒,他真以為自己轉世,就是為了彌補上一世的缺憾,過來享福的。雖然還是沒有見到過自己的生母,不過范氏對他不錯,而他這一世的父親,當真是世界上頂好頂好的父親!
但是為何長大了,世事就變化了呢?
趙元是被推醒的,他睜開酸澀的眼睛,幾乎是一瞬間回想起那支冷箭,然后便猛地坐了起來。
“阿父!”
因為他說的漢話,推他的多蘭并沒有聽清。
她看著滿頭大汗的少年,說道:“……我就是想讓你松手,我阿爹要給你同伴拔箭,但是你們的手……”
手?
趙元下意識低頭,然后看見他的右手,竟然還和趙諶的手握在一起,血水汗水糊了彼此的手心,但是無論是他,還是昏迷不醒的趙諶,誰都沒有松開。他動了動手指,整個右掌幾乎都麻木了,難怪剛才沒有感覺。
多蘭忍不住問道:“他……是你的誰?”
趙元看著趙諶,低聲道:“他是……他是我喜歡的人。”
“難怪啊,”多蘭了然地點頭,轉身喊道,“阿爹,你快進來救人!”
一個牧民打扮的中年男人掀開氈子進來,手里端著一個陶盆,他看向趙元的眼神里帶著冰冷的警惕,但對上多蘭的時候,目光一下就溫軟了。
“急什么,死不了!”他粗著嗓子道,把陶盆重重擱在毯子旁邊。
拔箭的過程趙元一直跪坐在一旁,啞著嗓子問:“那個箭頭會不會帶爪?”
多蘭阿爹聞言看了趙元,一言不發地用灼過火的匕首沿著箭身沒肉的地方切下去,然后道:“還好,普通的箭而已。”
箭拔出來的瞬間,一股血不斷地涌出,趙元從軍多年,包扎還是會的,就在多蘭阿爹的指揮下扎好趙諶的胳膊止血,又清洗傷口,撒上藥粉包扎。
多蘭阿爹卻看著手里的箭,半晌問道:“你們難道不是趙國人?”
趙元驚訝地抬頭,見到那支箭,心里就恍然大悟。這個牧民只怕還有些來頭,竟然認得趙國的箭矢,既認出了,見他們被趙國箭矢所傷,卻又穿著趙國的戰甲,難怪疑惑。但是他卻不打算撒謊隱瞞,蓋因這漠北草原內部部族繁雜,一部一信仰,他們長著一副漢人的長相,就算撒謊不是趙國人,多蘭一家信不信另說,其他的部落,他們也未必喜歡。
“我們是趙國人,”趙元實話實說,“只是遭同僚暗算才落了難。”
多蘭阿爹點點頭:“這樣倒說得通。”他低頭看看趙諶,再對趙元說話的時候,語氣就緩和許多:“他夜里發熱,你就用酒替他擦身,只要熬過今晚,就沒有大礙了。”
趙元忍不住笑了,重新握住了趙諶的手:“謝謝阿叔救命之恩!”
多蘭阿爹哼了一聲:“你放心,我就留了你們,就不會半途撒手,你盡可放心住下……至于恩不恩的,只要你們別給我們惹麻煩,就行啦!”
趙元對這大叔軟硬不吃的脾氣簡直無語了,不過這種時候,他只有感激的。多蘭跟在她爹后頭,沖他安慰性質地擠擠眼,然后出去了。
半晌,他對著還在晃動的毛氈門簾嘆了口氣,心道,不惹麻煩,還真不是他能說了算的,要是真有人鐵了心要他們的命,只怕這地方也待不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