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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金吾崔大人可在?”車子里傳出柔和的女聲,咬字清晰,聽入耳中猶如玉珠落地,清脆悅耳。
娃娃臉愣了一下,原想說咱們大人今日輪休,卻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轉頭看了崔令使一眼,猶豫了。
崔直可不等他,已經揚聲道:“崔令使正在此?!?
車門便直接打開了。
趙閔坐在馬車里,看著地上淺淺一點積水踟躕了一下,就踩著藕荷色的繡鞋準備自己下車。
“閔姬稍等。”崔直制止了她,跟娃娃臉耳語一下,后者立刻返身去了玄門旁的小宅子,幾息功夫就拎了一雙木屐過來。
崔直給木屐安好屐齒,然后走到馬車前,輕輕俯身將那雙木屐放好。他抬頭對上趙閔黑白分明的雙眸,微微一笑,伸出手去:“閔姬請。”
趙閔只看了他一眼便挪開視線,扶著他的胳膊下了馬車,正好輕輕踩進了木屐里,再不怕輕薄的鞋子被積水浸濕。
“閔姬找在下有何事?”
趙閔微微低頭,便從百珠手里接過包袱,對他輕道:“勞煩崔大人,替我將此物托人送到西關將軍府去?!?
果然如此。
崔直在心里長嘆一聲,就能猜到包袱里是些什么東西。
他為難地看著趙閔低聲說:“不是在下不想幫您,您不是也說過了,國君并不愿您與西關來往過密……”
實則是國君發話,不準趙靜再幫趙閔寄東西,趙閔無法,不知從哪里打聽到他的幼弟正在趙元手下,就找了他幫忙。他與趙諶,實則私底下有些聯系,若因為趙閔無意之舉引起國君的猜忌,實在得不償失。
所以他說這話,其實是真心的為難。
趙閔并不一味強求,只是看著手里的包袱,小聲嘆了氣。
從崔直的角度,可以看見對方的卷長睫毛,正沮喪地低垂著,皮膚細膩膚色柔和,紅唇飽滿,雖然人一向顯得嫻雅,長相卻是那種生機勃勃的艷麗。
他但見的美麗。
于是他再一次的心軟了。
這便是他為何輪休也要特地過來的緣由。因為今日是端午,這女子必會過來找他,而他,也只為了此時此刻她的這一無聲的哀求。
“罷了,您把東西擱在我這里吧。”
他迅速收起那一絲并不明顯的笑意,接過趙閔手里的包袱。
趙閔的臉上便立刻綻開一朵小小的笑花兒,仿佛增了光,添了彩一般,十分奪目。周圍的金吾衛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看,但眼角瞥到這一下,也足夠目眩神迷了。
果然是王姬呀,這份氣質,這種美貌……誰說趙氏閔姬顏丑的?真該拖出來打一頓!
她道了謝,正待上車,崔直卻從懷里掏出那個細長的錦盒,塞到了她的手里。
“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還請閔姬笑納?!?
趙閔驚訝地低頭看向手里的東西,想要推辭,卻不小心直視了崔直眼里的銳利。她嚇了一跳,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威脅”二字,手便縮了回來,低低又道了一聲謝。謝字一出口,對面青年的眼神就立時柔和了,似乎相當滿意她的乖覺。
百珠默默坐在馬車上,震驚地看著他們一來一往的互動,半晌緊緊閉上嘴巴。
等到馬車咕嚕嚕地走進玄門,慢慢駛進了宮門里,崔直才收回視線,拍了拍深衣的衣角,準備回家。
娃娃臉促狹道:“咱們可還得守到下半夜,大兄難道不陪著咱們啦?”
崔直不為所動地睨他一眼,施施然走人了。
坐在馬車里的趙閔卻心神劇震,惶惶然半天沒有歸位。
她看著靜靜臥在錦盒里的白玉梅花簪,不期然地想起那一句“絕訝梅花晚,爭來雪里窺”……難道崔直是在暗喻她嗎?明明可開于百花盛放之時,抑或秋高氣爽的時節,偏生選擇了漫天大雪,風雪嚴寒的冬日。
也許,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