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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陽和宗子范凜乃是一母同胞親兄弟，虞氏確是清白的，因?yàn)榉蛾査懒擞谒o好處，但因她的攛掇出行卻辯無可辯。可想而知，若范玉知曉，不能不恨她，何況后來又是虞氏說動范凜將她送入宮中。只怕虞氏心里也是心虛，留著范玉在家中無異于時時提醒她二房為何沒了傳承。

這么一來，即便范氏嫁入了中軍府，得了一門不錯的姻緣，對虞氏來說意義也不大，所以她才心心念念要塞一個真正能和她齊心的范家女進(jìn)來。

更重要的是，今年可能往西北出征的消息，趙諶諷刺一笑，約莫讓虞氏覺得，萬一他回不來，那比起范氏，阿奴只怕在府中更有地位。

‘三公打算臘祭后第二日向國君進(jìn)言，推舉您領(lǐng)兵。’

趙諶回憶乙簇帶回來的上書摹本，那上面一字一句都清晰在目。他身為三軍統(tǒng)帥，如今不過掛名，城郊大營十萬人馬聽著雖多，不及北大營和西北大營加起來四十幾萬的兵力。原本手中兵符可調(diào)遣上中下三軍兵馬，如今兵符在國君手中，若出征西北，或可趁此良機(jī)壯大部曲，在軍中造勢，掌握實(shí)權(quán)……

“郎君……”立秋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讓他一驚。

趙諶低頭一看，碗中的粥水已經(jīng)沒有了，自己毫無所覺。他放下筷子，心頭卻是一震。自己恪守本分?jǐn)?shù)年，如今竟動了屯私兵的念頭嗎？

“郎君，您在想什么哪？”立秋見他失態(tài)，擔(dān)憂地問道。

趙諶擺擺手，比起這種心思，讓他更吃驚的是，自己竟絲毫沒有愧疚和動搖。

許是從今年開始，國君種種不耐的舉動，讓他對阿奴一日擔(dān)心甚過一日，總有種朝不保夕的感覺……阿奴對國君而言，似乎已經(jīng)不僅僅是臚拓的兒子，一個區(qū)區(qū)小兒，而是代表了臚氏一族死而復(fù)蘇的一絲火苗，是對他掌控至高君權(quán)的一堵高墻的殘影，哪怕推倒了墻，連一塊余下的磚石，也無法容忍。

“范氏那邊，無論你如何去想，切記她還是你的主母，該你做的，不要怠慢。”他起身朝內(nèi)室走去，并不去看立秋隱忍的表情。

木樨園里雖然沒有設(shè)火炕，但內(nèi)室仍然布置得十分暖和。墻上掛了厚實(shí)的壁毯，地上一層毛氈一層羊毛的地衣，床榻四周垂著厚實(shí)的床幔，隔擋了涼氣，趙元睡在今冬新制的棉被里，四仰八叉，連銅婆子都踢到了拐角。

趙諶把床幔掛起，坐在榻邊摸了摸兒子的肚皮。這段時間又是受傷又是生病，連原本圓嘟嘟的小肚子都癟了不少，讓他摸著很是心疼。特別是這兩天，自從知曉無緣見面的弟弟下葬，阿奴的情緒就一直低落，飯也沒吃多少，晚上覺也睡得不踏實(shí)，往往到了早上才能睡熟一些。

這也是立秋怨恨范氏的緣由之一，她覺得范氏造了孽，只怕是嬰孩怨氣沖到了阿奴，堅持要讓人來扮方相氏驅(qū)小鬼，硬叫立春給勸阻了。

“阿奴？”趙諶喚道。

趙元迷迷糊糊就醒了，可見睡得也不如看見的那樣好。他瞅著趙諶看了一會兒，就軟綿綿地喊：“阿父……渴了……”

趙諶嗯了一聲，抱了他起來，裹著毯子倒水給他喝。水一直都在熏爐上熱著，只怕他因屋子里熱氣太足夜間口渴，偏夜里睡得不沉，起來一回便喝一次水，結(jié)果前天夜里竟然尿濕了褥子。趙諶反覺兒子可愛可憐，只是趙元自家羞憤不已，從晚飯后便堅決不喝水。

趙元清醒了，頭一件事就是掙扎下地，然后去被子里摸索。

趙諶隱含笑意道：“我摸過了，未曾尿床。”

“阿父別說啦！”趙元簡直氣死了。那天晚上他就喝多了水，又夢到自家上廁所，結(jié)果竟然真的尿床了，一輩子的黑歷史啊！偏生他爹還老提這件事！

“好了，為父再不提，你趕快去洗漱，”趙諶不逗他，催他把熏暖的衣服穿上，“原玨臻鋮只怕已經(jīng)到了書房了。”

趙元懷疑地斜他一眼，嘀嘀咕咕把衣服穿上，洗漱吃早飯。

也不知是不是應(yīng)了那句“睡不醒的冬三月”，他如今就跟那冬眠的熊似的，天天怎么睡都睡不飽，早上還得早起去念書。從前好歹學(xué)生還有個雙休和節(jié)假，如今節(jié)假雖然也有，雙休卻沒了，日日月月的，除了自個兒生辰那天可免去上學(xué)，尋常想偷個懶？除非秦侍醫(yī)開證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