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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令的事情就這樣過去,日子瑣碎而乏味。
隨著范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冬日的嚴寒也漸漸蘇醒,從院子里永遠掃不完的落葉,到清晨草叢和木質回廊上的白霜,無不開始催促人們做好準備度過嚴冬。自然對于上坊的貴族們來說,冬日也不過是個享受帶松木香的干燥爐火,和熱氣騰騰的鹿血湯的季節。到了下雪的那幾日,免了朝會,還能與三五好友在亭中煮酒賞雪,再風雅不過。
這一年年尾最大的節日就是冬至,范氏孕期已經進入第七個月,雖說秋狩以后她與趙諶的關系緩和許多,但也并沒能拿回管家權。碧絲幾個對此有些不安,看立秋也分外不順眼。
“娘子,往年咱們雖不指望多風光,像這些個東西也都是外管事揀了最好的送了來,”流溪一臉嫌棄地在院子里一堆筐筐籮籮里翻看,“瞧這些個松菇,大的大小的小,還有菘菜,葉子都蔫了!”
“地窖里儲藏的能好到哪兒去!”鶯歌推了她一下,從筐子里拿出一個紅色錦盒走到沿廊下頭,打開給范氏看:“娘子您瞧,這些北參倒是品相不錯,根須齊整,年份也足,到時候您生產的時候切了片?;蚝虬玖藴闶呛玫哪??!?
范氏腿上蓋著被子斜靠在幾個堆疊起來的迎枕上,旁邊燒著炭爐,懷里也摟著銅婆子。這個天不燒碳就冷,可是再好的碳也有些煙氣,范氏這幾天夜里便有些咳,趁著下午日頭高,就開了正屋的隔扇透透氣。
她笑意盈盈地頷首,又示意她把那一摞裝首飾的錦盒推到自個兒跟前。鶯歌干脆上了廊,跪坐著把那些大大小小的首飾盒都打開給范氏看。
“你過來些烤烤火,”范氏囑咐一聲,就撐著頭,單手挑揀著查看。
一只大的盒子里裝了成套的鑲珠嵌寶的梳篦,上面竟繪制著綠珠墜樓的故事。略小些的盒子里是一套珍珠首飾,還有些零零碎碎的簪釵環,唯有兩對素銀梅花鏤空嵌紅翡的臂鐲讓她多看了兩眼。那鐲子倒不名貴,雖做工精巧,鑲嵌的紅翡也透亮,但個個只有拇指蓋那樣大,不如整塊玉雕琢的臂環來得奪人眼球。
她素來不愛紅玉,想了想,就拿起那不大的錦盒遞給鶯歌道:“這兩對臂鐲正好四個,你們一人一個,余下那個送了去給春草,加在陪嫁里頭?!?
雖則不名貴,但能送來給范氏,也絕非是能輕易賞人的首飾。
鶯歌手足無措,并不敢伸手去接道:“娘子,這哪里咱們能戴的東西,太貴重了。”
范氏微微一笑,就放下盒子朝她推了推:“給你們就拿著,這些日子委屈你們了,也是應當應分的?!?
流溪就簡單多了。她聞言上了廊,接過盒子喜滋滋地給范氏行禮:“奴婢幾個謝娘子賞賜,這臂鐲奴婢可要壓箱底哩?!狈妒相坂鸵恍?,鶯歌也放松下來,嗔了她一眼。
碧絲端著燉盅過來的時候,她們正在笑,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就跪坐下來打開燉盅:“廚房剛燉好的元貝冬菇肉湯?!?
范氏脾胃弱,秦侍醫便開了幾個食補的方子。這湯品就是其中之一。
這時候院子外頭進了婆子,說范家來了人,在大門外遞了帖子就走了,還送了一車的冬至禮。
范氏皺起眉,接過帖子,語氣溫和問道:“你可看清了,是范家的人?”
那婆子就肯定道:“奴看清了,軒車上有范家的紋章哩。”
范氏沉吟幾息,就示意碧絲看賞:“我知曉了,那些禮你著人先搬到棠梨院來,到時候你拿著這些錢,和他們一道去買酒吃。”
待人走了,她低頭打開帖子,見帖子下面印著虞氏的私印,帖子上無非是請她冬至日帶著趙元去范家吃宴,她也就知曉虞氏的用意了。
先不提她因為虞氏那個荒唐的提議得罪趙諶,吃了一番苦頭,就是為著國君那道密令,她也不可能再繼續和虞氏兩家議親。趙元再怎么說,旁人看來也是個庶長子,萬沒有納范家的庶女為妾的道理……若是等將來閔姬及笄,密令公開了,以他取了王姬的身份,倒不是不能考慮。
眼下,她明知那道密令,卻又不能和虞氏實話實說,開口便是納妾,實在講不過去。再沒有哪個出嫁女這樣去坑害娘家的,除卻入了宮的范蘭,范家嫡支里還真沒有做了妾的前例。就是三房她的三叔范江是庶出的,娶的三嬸也是呂家的嫡次女,二兒子生的兩個庶女,其中一個定的也是世家旁宗的嫡長子。
碧絲在一旁看她眉頭緊皺,就小心道:“您如今身子也重了,這也不是除夕大節,不如就推了帖子,范家也說不得什么……”
范氏一揮手:“我哪里是為著這個,伯娘的帖子推不得,少不得要帶阿奴去一趟……只是煩憂,伯娘只怕要舊事重提,畢竟我那侄女都知曉了,若這事不成,也著實壞了女孩子的教養,叫她野了心去。”
就為這事,她就對虞氏多了幾分不屑。虞氏行事也太落了痕跡,哪怕想要與她家結親,事情未定之前,怎可叫范丹知曉?她這次去回絕了虞氏,范丹一個剛懂了事的女孩兒家家,還不定怎么羞憤呢!便是范丹的嫡母乾氏,也沒有像她虞氏這個親祖母這樣急功近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