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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兩人的身影看不清了,她拭去眼淚,急急匆匆原路返回棠梨院。院子外頭有新調來的婆子看守著,她是從院子角落一個洞里鉆了出來,趁著夜色才能順利過來攔住大郎。
雖然立秋過來說過,郎君特意吩咐份例方面只多不少,棠梨院里的事又瞞得緊,但后院里消息流散得快,下人又最是看菜下碟,份例數量不少,那一等的卻換成二等,看院子的婆子變成看守她們的婆子,趙諶又不發話,所有人都認為她們被禁足了。
范氏原在后宅里說一不二的,結果立秋接了對牌,權力說換就換,又遭了郎君的申斥,她哪里受得住?第二日吃了藥就再沒下過榻,一直昏昏沉沉的……
碧絲艱難地爬過洞,到了正房廊下,借著昏暗的燈光摘干凈身上頭上的草葉桿子,才脫了鞋進去。桃蕊正和鶯歌流溪一道,捧著碗勸范氏進食,見她進來,眼神里都有些急切,偏又不敢說。
范氏搖搖頭,推開碗,她見到碧絲,憊懶地問:“你這是去哪兒了?”
碧絲勉強露出個笑容,柔聲道:“奴婢……奴婢托人去請了秦侍醫,您一直沒胃口,可不得請了他來調理一番。”
范氏聞言,苦笑一聲:“你可別哄騙我了,我如今連院子都出不去,你怎個請得來秦侍醫?”她回想不久前,郎君還說要秦侍醫每日來給她問診,雖然未顯得多么期待,表情卻也是十分柔和的。她疲憊地靠在迎枕上,閉上酸澀的眼睛。
碧絲見她消瘦的臉龐和凸出來的鎖骨,不由心酸道:“奴婢這回真能請來,可見郎君氣也消了,興許過幾天就來看您了。”
桃蕊也勸她:“可不是,您懷著的可是郎君的孩子!娘子就算不為自個兒,也要為了肚子里的小郎著想,再沒胃口也要吃些啊。”
范氏雖然閉著眼,但其實都聽進去了。若不是為了肚子里的孩兒,她怎能撐到現在?想想曾經掉了的那個孩子,她又掙扎著坐了起來,自己端過碗吃了起來。
秦侍醫到晚些真來了,他不知府里蹊蹺,起初來了幾次都沒能進院子,只當是范氏胎相穩固不必他日日來。這一次只是奇怪為何大晚上的傳他進內院,好在屋子院子里都是一堆丫頭,他謹慎地隔著距離給范氏診了脈,倒在心底納罕:半個多月前明明脈象都還穩健,怎么如今胎穩了,人卻又不好了?
“娘子太多慮,夜里睡不好,胃口自然差,我開個方子,照著熬藥即可。”
碧絲送了秦侍醫出去,心里對趙元更感激了,更后悔當初沒勸勸范氏。本來她們同大郎處的好好的,如今竟變成這樣。守門的婆子滿臉不虞,但秦侍醫是大郎派來的,她們現在敢對棠梨院里的丫頭們囂張,卻不敢落趙元的面子。
趙元那頭心事重重地回了桂苑,就吩咐正陽去找秦侍醫。
芳綾擔心地問道:“不用等郎君回來問問嗎?”她覺得既然是郎君下的命令,萬一違背了他的意思,倒給大郎惹了一身腥可怎么好!
趙元反而不以為然:“阿父明日才來,這事我做主就行!”他也不知為何,就覺得自己這樣做完全沒問題,難道老爹還會為了這點微末小事怪他不成?那他絕對要跟他爹沒完沒了!
正陽去了,原玨和臻鋮都在榻上探著腦袋看他。
臻鋮想得多,若有所思看著正陽出去的方向道:“那碧絲會不會是裝得?你母親再怎么著也是正室,不至于連個侍醫都請不來,會不會只是個筏子?”
趙元好笑地點點他腦袋:“你也想得恁多!我反正話也同她說得清楚,只能請個侍醫,旁的皆做不了主!至于求情,要是我阿父不同意,我便撒手不管,不會強出頭。”
臻鋮嘟著嘴巴摸了摸額頭抱怨道:“我就是一肚子小心思!后院女人哪里的不一樣?失了寵的哪個不想盡了辦法奪回寵來?”
你一個五歲小孩能不能不要這樣……趙元無力地翻了個白眼。
原玨一頭問號,嘴巴里叼著一塊玫瑰松子糕來回看他們倆兒,含含糊糊問道:“你們到底在說個啥?什么寵不寵的?”
臻鋮根本懶得理睬他。他對原玨基本上是羨慕嫉妒但是恨不起來,只覺得原玨空有一身的力氣,腦袋卻一根筋,就連哄騙起來都沒有成就感。
趙元則是對原玨一如既往的狀態外感慨,原玨那個娘親一定是個相當聰明的女人,不然相貌看來也不是有多美貌,竟然能在后宅里牢牢地攏住丈夫,而且還把原玨養成了這么個性格。
“吃你的吧!”他嘆息道。
傻人有傻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