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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氏頂著趙諶的怒氣,一邊用發抖的手撫摸肚子,一邊在心底不斷說服自己。她沒有錯,有國君一日壓在頭上,趙元又能有什么樣的未來?難道他還能娶大家嫡女,還能依靠岳家前途光明嗎?絕對沒有可能!既然如此,趁早讓國君放心不是更好?
趙諶猛地站起來,往她的跟前走了一步,范氏直覺頭頂一暗,不由尖叫一聲,往后跌坐下去。
“娘子!”“娘子!”幾個婢女嚇得大叫,都不約而同撲過去扶著范氏,碧絲和桃蕊跪伏在萱席上,嚇得淚流滿面不斷告罪:“郎君!郎君莫惱!求郎君看在娘子懷著孩子的份上莫要惱了娘子!”
“滾出去。”趙諶看也不看她們,只吐出這一句話。
四個婢女渾身戰栗,又不敢真的丟下女主人,最后還是范氏喘著氣,弱聲道:“你們,出去吧。”
等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趙諶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范氏。范氏臉色略白,嘴唇卻失了顏色,她捂著肚子半躺在地上,眼淚珠子不住地滑落,打濕了細薄的小衣衣襟。
趙諶看著她,冷冰冰道:“人都言堂前教子枕邊教妻,我給你留點面子,只說這一次。”
“趙元,是我趙諶的兒子,我的兒子未來什么樣,輪不到旁人給他安排!你從前做得很好,所以即便你是國君賜婚的,我也允你中軍府女主人的位子,但如果你做不好——”他冷笑一聲,“那不如就換個人來做吧。春草你覺得怎么樣?”
這最后一句話就像一柄刀子直直戳進了范氏的心窩子里,讓她頓時面無血色。
一個……一個賤婢,她的夫主竟然拿個賤婢和自己相提并論,甚至要取代自己?!她痛苦地搖著頭,嗚咽出聲,自己到底嫁了個什么樣的人?
她這一輩子,難不成就要這樣過嗎?
趙諶看著同床共枕五年多的妻子傷心欲絕的樣子,心里卻無一絲一毫的起伏。
他從小就知道,人心有偏,必無法事事顧全,那芍藥砍去了無關緊要的枝子,才能開得一朵又大又紅的花來。他只管看好自己最看重的東西,其余人如何,他卻是再顧不著的了。
碧絲一干人看著趙諶大步離開房間,每一個人敢去阻攔,等趙諶身影一消失在大門外頭,她們幾個連滾帶爬進了屋子,只見范氏昏倒在地上,滿頭滿身的汗,裙子上竟然見了紅!
“見、見紅了!”流溪尖叫道,就連碧絲也呆住了。
桃蕊給她叫的頭暈,干脆咬牙甩了她一巴掌,厲聲道:“叫甚個叫!還不快去喊了秦侍醫來,若娘子的胎保不住,咱們的命也就保不住了!”
流溪捂著臉哭起來,碧絲卻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扶著范氏:“對對!桃蕊說得對!鶯歌快幫忙扶娘子到榻上去,桃蕊你快去喊秦侍醫!”
棠梨院里亂成一團,桃蕊出去,碧絲要照顧范氏,還要看住院子里的下人們不能走漏風聲。眼下這情形,如果不管住下人的嘴巴,恐怕明天府里所有人都會知道娘子惹怒了郎君……墻倒眾人推,世上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何況還有那落井下石的呢。
趙諶面色沉怒,大半夜的回了木樨園。守夜的立秋和立冬披著衣服點燈,都十分詫異,但見趙諶周身氣息冷肅,也不敢去問。
“下去吧,今晚不必你們守夜。”
立秋立冬默默行禮,收起被褥,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趙諶坐在床榻邊,輕輕掀開帷幔,密閉的小空間里都是孩子的奶香味兒。趙元小小的臉在柔軟的枕頭中間更顯得稚嫩弱小,表情酣甜,看得他心頭一下就軟了。
他盡量放輕力道,摸了摸兒子的小臉蛋,孩子卻似乎感覺到了父親的氣息,下意識地往他這邊挪了挪。
走的時候,他似乎聽到有人喊“見紅”……
也許范氏的孩子保不住了。
趙諶俯下身,低頭親了親趙元的額頭,半晌沒動。
那也是他的孩子。
但是如果讓他選,他只會保護阿奴。
他一生殺戮無數,人情淡薄,分去了對延續宗族的責任,對國君的忠心,唯剩下的所有感情都給了阿奴。哪怕范氏生下了孩子,他也沒辦法再像對阿奴這樣去對待那個孩子了。
趙諶,注定要有負范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