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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慧看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氣。
人的心啊,天生就是偏的。
大郎尚在襁褓時,是他第一個抱在懷里,白白胖胖還對著他笑。這么些年,雖然他只是一介家臣,然大郎卻都記得他的生辰,還給他親手做禮物,生病時還捧過藥碗,他心底是把大郎當做自己兒子來看待的,自然擔心家主因為親生子而忽視大郎。
況且,他說的也都是實話。
兩人到了樸拙園,懷夕正陽已經端了冰盆,又煎了茶送了上來。
他們分在主客位坐下,呂慧見趙諶垂首思索,就自己捧起茶盞喝了起來。
“再過段時間吧,”趙諶沉思片刻,道,“樸拙園這邊幾個院子太小,你先著人擴間院子,待院子建好,就讓大郎正式搬出來。”
呂慧捻須頷首:“家主所言極是,大郎既已開蒙,自然應該住在外院。”在外院,就能獨立起來,培養自己的人手,也能避開后宅紛爭,這是最好的方法。
他最欣賞自己這位年輕家主的一點,就是對方行事極為果決,毫不拖泥帶水,雖有時未免少些人情味,但身為上位者,優柔寡斷才是大忌,除此之外,其余小小缺憾不足掛齒。
兩人又商談了一番庶務,夜已過半。趙諶仍精神奕奕,但呂慧年紀大他近一輪,此時已開始呵欠連天,困倦不已。
趙諶微微一笑,站起來道:“時辰不早,慧且回去休息吧。”
呂慧忙站起來道謝。說起來,前幾年他還隨趙諶在雨中行過軍,雪里拔過營,一日一夜不睡乃是軍中常事,也不曾像現在這樣累過,真是歲月不饒人吶。
到了園子門口,趙諶吩咐新調的小童清風和朗月:“你二人隨車送先生回去。”
呂慧所居就在中軍府后巷一處三進宅子,倒不遠,但他對趙諶好意也不推辭,再次行禮,就跟著二小童走了。
趙諶獨自進了內院,未料到一過月洞門,就瞧見范氏身邊的鶯歌和流溪提著燈站在路邊,見到他就滿臉欣喜。
“郎君安,”兩人上前行禮,鶯歌小心道:“娘子囑咐奴問郎君,今夜可在內院安置?”
趙諶眉頭微蹙,心下了然。
原本他是打算去棠梨院看看范氏,但他并不想叫范氏生出不必有的念頭,何況比起范氏,他現在更憂心阿奴。
他淡淡道:“我明日再去瞧她,你叫她不必等了,既懷了身孕,就早些歇息。”說罷大步朝通往木樨園的回廊走去。
鶯歌和流溪二人心中焦急,但也不敢多嘴,只得伸直了脖子,無奈地望著趙諶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處,面面相覷。
流溪又急又怕,帶了哭腔道:“姐姐,這可怎么辦?娘子看咱們沒把郎君請去,萬一拿咱們撒氣可如何是好?”
鶯歌咬了咬唇,干脆道:“你急個甚?郎君要不去,咱們還能拖著他去不成!”她又壓低聲音提醒,“春草那事已過去了,咱們盡好自己的本分才是計較,你這樣子,倒叫人懷疑是不是做賊心虛哩!”
流溪差點跳起來,勉強壓住了嗓門道:“你說哪個心虛!我不是那種人!”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抹著眼睛小聲說道:“你不曉得,我下晌聽那邊的王婆子說,說,她病了……昨晚還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噓!”鶯歌一把捂住她嘴巴,往四周瞧了瞧才松了口氣,大熱天的,冷汗淌了一脖子。她聲音急促,近乎耳語道:“她病了,那是她自作孽,與我們有什么相干?你有空去聽那耳朵,不如討好討好娘子,否則她哪一日瞧你不順眼,看你下場能好哪里去!”
流溪給她唬得白了臉,唯唯諾諾點了頭,擦干凈眼淚,再不敢啰嗦。
兩個小婢女抖抖索索地提著燈籠慢慢走遠。
范玉聽了趙諶不來,摸著自個肚子沉默半晌,面上也瞧不出喜怒來,倒叫面前的兩人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算了,”范玉長長出了口氣,語氣聊賴地揮揮手,“起來吧,過來幫我打打扇子,這天到了晚上還這么熱……”
碧絲和鶯歌對視一眼,都暗地松口氣,忙起來到胡床兩邊打起扇子。涼風一起,范玉臉色就緩和起來,瞇起眼養神。她到這個時辰沒睡,也實在沒什么睡意了。
趙諶沒來,她自然不高興,不過明日來,也是一樣。
她可以不要男人的重視,但她的孩子,卻必須得到趙諶的重視。
“娘子。”
范玉睜開眼,見碧絲拎著食盒進來,捧出一碗湯。
她笑吟吟道:“娘子,奴看著廚下熬得枸杞豬肚湯,最是養胎,您喝些再睡吧。”
范玉折騰到現在,也有些餓了,就點點頭,示意她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