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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樹林里走出來,底下一片帳逢,先前東邊燒毀的帳逢還有痕跡,眼前是云家人,衛子晉回身,面向云小花,一本正經的說道:“昨夜里有刺客,我并沒有騙你。”
云小花看著他,見他回過身去,領著護衛闊步走了。
云家人上前,莫氏拉著她上下打量,見她沒有受傷,放下心來,一行人回到營地。
日上中天,就要拔營起程。吃飯的時候,衛子晉來了,經昨夜一事,他現在直接不坐在輪椅上了。
剛才他一身黑衣蒙了臉,云家人還猜不準是他,如今看著他穿上一身玄衣袍服,容色俊郎,氣宇軒昂的站在那兒,嚇得云家人震驚在當場。
莫氏拉過云小花,小聲問道:“女婿的腿好了?”
云小花神情復雜的點頭,看著衛子晉,心思煩悶。
云父激動的上前,上下打量一身健康的衛子晉,“你的腿終于好了?”那份歡喜不言而喻。
衛子晉霽顏一笑,點頭。
一家人坐下吃飯,衛子晉親自為云父倒了一杯酒,翁婿兩連飲兩杯,云父笑容滿面。
衛子晉一臉懇求的說道:“爹,娘,小花說到了營州要同我和離,小婿萬般不舍,念爹娘看在我雙腿愈痊的份上,能否再給小婿一個機會?”他一雙眼十分盼切的看著二老。
云父卻是受驚,除了莫氏,云家人皆是齊刷刷看向云小花,看得云小花臉頰通紅,只好求助的看向莫氏。
原本莫氏同意她和離,就想著女婿身有隱疾,這會兒看著四肢健全的女婿,雙腿說好就好,心里那個燙帖,心思又活洛起來,先前女婿沒好不能與女兒圓房,現在健康了,不就可以解決這件事了么?
女人和離終歸名聲不好,想要再嫁,也是件難事,若女兒同女婿能重修于好,那就是最美滿的了。
于是莫氏同云父皆點了點頭,留著云小花在一旁干著急。
這還不算,衛子晉厚顏無恥的說道:“多謝爹娘的諒解,小婿還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云父應承。
衛子晉的目光灼灼的瞥向云小花,云小花有些受驚。
“爹娘都是過來人,如今我身子健全,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想著小花能與我同進同出,夫妻之間不能生了間隙。”
說的在理,只是這話這么明面上說出來,太露骨了,二老都有些臉紅心跳,何況當場還有幾個小的沒有娶親,看云三郎尖著耳朵聽著,莫氏就臊得慌,私下里拉了拉云父的袖口,云父連連答應,趕緊把這事給帶過去。
得了云父和莫氏點頭,他才看向云小花,溫情脈脈的說道:“小花,你就別同我鬧別扭了,以前都是我不對,以后我會改的,接下來的路程,你便同我坐一輛車中,也免得擠著了二老。”
云小花在內心罵了幾聲無恥,冷哼一聲,沒有理會。
二老卻有些看不過去,這女婿原本就是高門,又有能耐,對自家女兒寵愛有加不說,說話還低三下四的,便是自己也做不到,不免覺得自家女兒有些嬌慣,決定呆會再拉著女兒教育一番才行。
一頓飯吃下來,之后云小花被二老責備了一番,衛子晉明目張膽的拉著她的手往他的馬車里去。
衛子晉上了馬車,云小花站在車旁,拼命壓制住自己的怒氣,內心又不得不佩服衛子晉的兩面三刀,這么無恥,她上一世怎么沒有發覺,在她的印象里,他一向溫文爾雅的正人君子,這一世卻像是長歪了,也不知他這一世經歷了什么,能使一個人的性情變化如此之大。
待云小花上了馬車挑簾進去,就見衛子晉盤膝而坐,脊背挺直,手中執筆,正在認真寫信。
云小花氣沒有消,也懶得理他,獨自在一旁坐下,就見他很快就寫完了,放下筆,拿起信看了一眼,隨即側首看向云小花,說道:“我寫給呂氏的信,你道這上面寫的什么?”
說起那老婦,云小花側過頭來,看向他手中的信,只見上面寫著昨個夜里衛子晉被人刺殺,刺客被他捉住,準備把人全部打包送回吳興郡,望主母呂氏為他作主,并詢問呂氏云小花的近況,振振有詞的說過年不能回,恐怕明年五六月或是會回來看看小媳婦,望呂氏好好照顧她,云云。
那老婦明明知道衛子晉把自己帶走了,昨夜派來刺客,已經到了魚死網破的境地,他居然還寫這樣的信給那老婦送去,不把她給氣個半死才怪。
衛子晉見她眉眸舒展些,接著說道:“再過一年,我便派親信敲鑼打鼓的回衛家要把你接回營州,到時看她拿誰給我做交代,現在整個族里的人都以為你還在吳興郡的衛府,只有我一個人去了營州,這個啞巴虧呂氏只能吞下了。”
衛子晉的手段真是信手拈來,這手段若是不拿來對付她,專門對付那老婦,云小花還是挺高興的,只是這幾日對付起她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她哪能這么快原諒他,聽他說完,也沒有做什么表示,接著轉過頭去。
衛子晉得了無趣,也不惱,折起信,吩咐下人連著昨夜里捉的刺客一并送去吳興郡了。
這么大張旗鼓的抓了這些刺客,接下的大半個月,一行人安安穩穩的,倒是沒有出什么意外。
由于車隊走得慢,逢店必住,不再露宿荒野,于是從幽州到營州又走了一個多月,真到了營州的時候,已經進入隆冬臘月,滿世界白茫茫一片,坐在馬車中蓋上厚厚的被褥,捂上暖爐,穿上襖子,披上狐裘,依然覺得冷。
云小花兩世都沒有這么感覺到冷過,營州的天氣還真的是讓人水土不服,下車的時候,云小花忍不住捂嘴吐了起來,莫氏見著了,不免心疼。
從幽州到營州這一路上,先是莫氏病倒,接著是只得十三歲的云三郎病倒,請了大夫吃了藥,兩人病好利索了,時間也給耽誤了。
莫氏不免嘆息,女婿一向注重女兒,生怕她得了傷寒,那馬車里的新被,墊的蓋的無不小心備至,沒想眼瞧著都到家了,女兒還得病了。
關父瞧著也是好一陣心疼,一家人護著云小花進了云家院子。
衛子晉下了車,先是安排諸事,并把兩邊院子的下子都清點敲打了一番,才轉身回云家院子。
營州向來冷,衛子晉當然知道,剛來的那一年他身無分文,盤纏用光,挨了一個冬天的寒,到了來年春末算是撿回一條命來。
所以兩間院子都有地龍,進屋前,下人就得到了消息,地龍早已經燒好。
云家人進了屋,只覺全身暖洋洋的,開頭還不知道這內里乾坤,聽云小花說這是燒了地龍,大家伙才知道,原來富貴人家這么懂得享受,這得燒多少炭去,云父與云母不免覺得浪費,可看到女兒嘔吐不止的模樣,心里那個擔憂。
云小花在綠離的服侍下喝下熱湯,又犯起困,于是躺床上去了,莫氏留下照看,關父帶著兩兒和大兒媳婦與孫子給各自安排房間。
賀氏見到云大郎,歡喜不已,兩夫妻這一年多來,聚少離多,很是思念。云大郎上前抱住孩子,領著家人參觀院中寬敞的房子。
先前大家伙擠在云家食肆,地方展不開,二郎和三郎兩人住一屋,二郎到了適婚年紀,再娶妻卻是沒地方了,這兒除了幾人住的屋子,還有多余的房間留做客房,留著將來的親家、親戚前來住。
衛子晉匆匆進來時,云家人都不在,只有莫氏守在床邊,莫氏見女婿進來,起身尋了個借口出去了。
衛子晉來到床邊,細看床上睡得正沉的云小花,唇角微微上揚,云家人接受了他,就算小媳婦想和離,她也沒有膽量,他不準,這一輩子就得纏住她,別想逃了。
他坐下,伸手探向她的額頭,倒是沒有燒,可是臉色卻是不好,這幾日吃得也少,恐怕是冷的,初來營州,沒幾個人能忍受得住這天氣。
手還沒有從額頭上拿開,云小花卻猛的起身,捂著嘴又嘔吐起來,衛子晉皺眉,看她這病得不輕,于是喚杏雨尋來丘乙。
丘乙原本就是營州人士,這次跟著衛子晉去吳興郡,便是為了他娶親的事,再次回到營州,得見家人,他也是滿心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