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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一起吃晚飯?”一把甜軟的聲音,聽得衛(wèi)子晉心頭一酥,下意識的點頭,本想開口,可看到她得到答案后那喜笑顏開的臉,心里莫名的也高興了,似乎不需要言語,便是再去面對丘太醫(yī),面對自己即將得知的噩耗,似乎也不覺得恐懼。
“你這樣就是同意了,我這會兒就去吩咐小廚房,要不我親手做面條給你吃?你可喜歡?”
“可。”衛(wèi)子晉簡單的應了一聲,孫玉便推著他往偏廳里走。
他沒有回頭,卻聽到那細碎的腳步聲輕快的跑遠,心里莫名生出期待。
經(jīng)丘太醫(yī)望聞問切一番,丘太醫(yī)坐下,嘆了口氣,說道:“余毒未清,便是毒瘤,可惜中毒時日太久,到這個時候來找老夫,老夫也無能為力。”
孫玉聽了一臉的悲傷,衛(wèi)子晉卻一臉淡然,他內(nèi)心其實已經(jīng)有了一個答案,他這一輩子是不可能再站起來了的。
然而丘乙又接著說道:“老夫向來口直,剛才進府的路上,玉竹先生讓我為府中小娘子把了脈,她之心痛病無人能治,且命不久矣,看那小娘子年歲快有十九,恐怕就在這一年當中。”
孫玉為了測試丘乙之醫(yī)術(shù),才把表面上看起來健康無比的二房小娘子送到丘乙面前,沒想對方把人的壽命都能定下來,著實讓人吃驚,這么一說,反而對自家公子的病情更加恐懼起來。
果然丘乙轉(zhuǎn)移了話題,“衛(wèi)公子之疾,老夫多嘴,活不過三十,公子若不信,且看衛(wèi)府小娘子之病癥,半年之期,你且定奪。”
到這時,孫玉已完全信任丘乙之醫(yī)術(shù),難怪一無背景,二無資質(zhì)的丘乙,在中年時候發(fā)跡,坐上了太醫(yī)之首,深得官家信任,這次若不是公子與之有些交情,恐怕不會出宮診治,于是對剛才一路上過來找二房小娘子試探之舉,羞愧不已。
公子活不過三十,孫玉全身都悲痛起來,如此靈巧睿智之人,卻是一個這樣的下場。然而再去看公子,只見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臉從容的送走丘乙,接著像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似的,吩咐他把他送去小廚房,聽說云娘子在那邊親自掌廚。
然而到了小廚房,衛(wèi)子晉卻沒有看到人,聽廚房里的下人說,云娘子交代了幾道菜,便匆匆走了。
衛(wèi)子晉開始有些煩躁,剛剛她明明答應親手做面給他吃的,她這是又去了哪兒,非要尋著不可,于是遣走孫玉,叫杏雨推著他去找人。
找了許久,終于在花園的拐角尋著她,看到她,衛(wèi)子晉的心安實多了。
花園小徑上,下人都退下了,衛(wèi)子晉靠近她,看到她白皙柔嫩的小手,莫名心動,伸手上前握住,她卻是聽話的沒有掙扎。
握住她的手,他的心更加安穩(wěn),能不能活過三十歲,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在剩下的日子里得好好為她籌謀一下,能使她的余生過得更加安穩(wěn),遠離衛(wèi)家人的掌握,特別是呂氏的迫害,一定要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吃飯的時候,衛(wèi)子晉破天荒的多吃了一碗,然而小媳婦見著了也不見有多高興,往日里他要是多吃一點,她都會露出笑臉來,今個兒卻是異常的沉默,平時鬧熱的性子不見了,反而比他還要沉默寡言起來,這不對勁,依著她的脾氣,她坐不過三刻鐘,必會起身走動,哪能這般安靜,必是有心事。
下人收拾碗筷,轉(zhuǎn)眼屋里又只剩下兩人,衛(wèi)子晉心中默念,今晚讓她留下來吧,兩人似乎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曾在一起溫存了,自己所剩時間不多,或許可以縱容一下,只是不能讓她生下孩子,免得多了一份牽桂。
正在衛(wèi)子晉駐足間該怎么開口挽留的時候,云小花開口:“是不是呂氏害你中的毒,所以你的腿疾并不是天生的,是他們害你的對不對?”
衛(wèi)子晉的臉色變得蒼白,他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云小花,她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剛才他與幾人的密談被她聽了去?剛才誰守的院子?
抬首看到云小花那一臉的沉郁與擔憂,衛(wèi)子晉心口在滴血,一直隱忍、刻意忽略的感受瞬間涌現(xiàn)。
在此時,云小花上前蹲身,雙手握住他顫抖的手,語氣篤定的說道:“我們把呂氏的罪行告到族老那兒去,我們把這事情鬧大,我們不能這樣一味的隱忍。”說完起身,拉著衛(wèi)子晉要往外走。
衛(wèi)子晉使了力氣,一把甩開她的手,怒斥道:“滾。”
隨著那一聲怒斥,室內(nèi)忽然靜下來,衛(wèi)子晉雙手握住扶手上的機關,可是眼前卻沒有要射殺的人,雙手緊緊握住,卻忽然感覺到手背上一濕,似燙到他心里頭去,他側(cè)首看去,一顆一顆的眼淚滴落下來,他下意識的用手去接,然而她卻在原地跺了一腳,跑了出去。
衛(wèi)子晉心慌意亂的駛著輪椅追去,然而出了小院,她已經(jīng)不見蹤影。
心灰意冷的回到院中,把院里的護衛(wèi)與下人全部召集起來,一番拷問,查出了今日放她進來的幾位下人,其中居然有含香。
衛(wèi)子晉一臉冷然的下令,所有涉事人全部領二十大板,皆數(shù)發(fā)賣。
杏雨為含香求情,衛(wèi)子晉沒有理會,轉(zhuǎn)身進了書房,關在書房里兩個月沒有出門。
這其間,二房傳來噩耗,衛(wèi)美蓮病逝,丘乙的話還在耳間回蕩,這邊就已經(jīng)應驗了。
衛(wèi)子晉直到呂氏帶來許知州的女兒許雅,這位從小與他有交情的小娘子,他才出了書房,冥思數(shù)月,終于心生一計,開始親近起許雅。
衛(wèi)府嫡長子的頭銜還是挺好用的,估計呂氏也知道他活不了多長,于是有心在他臨死前再利用一把,若是他娶了許雅,將來他去了,衛(wèi)家與許知州還是親家。
在呂氏的有意湊合下,衛(wèi)子晉開始帶著許雅進出松合院,時常還坐馬車出門,與許雅相約去賞花賞景,不過這些都是表面的,自始至終他只約了許雅一次,之后出去,他是故意傳去小媳婦那邊的。
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小媳婦這么能忍,一直持續(xù)了半年之久,他與小媳婦再沒有見過一面,也沒有聽到那邊傳來她傷心的消息,所以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吧,越知道真相,越使他難受。
反正時間也不長了,什么情情愛愛的都不重要了,她不愛便不愛,自己悄悄喜歡便是,反正也不會阻止他為她對將來的安排。
她一向愛錢,他名下不記在公帳上的鋪子全部轉(zhuǎn)成了現(xiàn)銀,他親娘的嫁妝家什,除了吳興郡開的幾間布莊,專門養(yǎng)那些伺候他們娘倆到老的仆人,其他的一概變成了現(xiàn)銀。
萬事俱備,只等她提出和離。
然而讓衛(wèi)子晉怎么也沒有想到,一件突出其來的婚事打斷了他所有的計劃。
那日他正在書房看輿圖,準備為她選一處靠山靠水、良田豐裕的地方給她和她的家人定居,看著輿圖上的大好河山,內(nèi)心一片苦澀,若是他的雙腿是健全的,他一定要帶她走遍這大江南北,再選一處世外桃源定居下來。
如今也盼著她能去這樣美好的地方,代他看遍那兒的美景。這么想著,心里莫名的歡喜,剛剛選定了一個地方,孫玉匆匆走了過來,他面色極為難看,說道:“家主給公子定親了。”
“定什么親?”衛(wèi)子晉一臉陰沉的問,放下手中的筆,剛才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的他一下子拉回現(xiàn)實。
“許知州的嫡女,時間匆促,日子定在九月初八,重陽節(jié)前日。”
“我的正妻位不是已經(jīng)載入族譜了么?”
“家主抹去了,云娘子只能算貴妾。”
“他居然敢抹去?”衛(wèi)子晉氣得臉色發(fā)紅,手按在扶手的機關下,數(shù)十支牛毛針破空而去,釘入門上,看得孫玉抹了一把冷汗。
“我不會再娶親,她可有知道此事?”衛(wèi)子晉心里已經(jīng)大亂,不待孫玉答,便道:“送我去她那兒。”
孫玉本想說云娘子已經(jīng)知道,早在幾天前似乎就知道了,應該是呂氏使了手段,此事早已經(jīng)透過呂氏傳到云娘子耳中,只有公子不知而已。后宅婦人的手段,比之外間男子的爭奪還要慘烈,還要陰險。
然而孫玉什么也沒有說,只推著輪椅往外走,出了書房,迎面沖來一陣‘旋風’,云小花風風火火的沖了過來。
孫玉見著,眉眼不安的跳動,終于‘殺’過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