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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深夜，崇善殿掌殿靈兆領(lǐng)著一隊侍衛(wèi)從王城而出，趁著夜色朝漠河的方向而去。

兩日后，大靖帥帳中。

一身道衣的青年望著目光沉然的施諍言，微微彎腰。

“施元帥，涪陵山一別數(shù)年，元帥可還安好？我為舊諾而來，還請元帥看在當(dāng)年師尊舍命相救之情上，準(zhǔn)我入大靖帝都，面見貴國詔王。”

（前兩章忘記給自封為王的韓燁取稱呼了，他叫詔王嘿嘿嘿。。。）

除了北境戰(zhàn)局牽動著大靖朝堂的一舉一動外，這幾年大靖朝上平穩(wěn)得緊，連帶著京城里也少了許多熱鬧。但臨近年關(guān)，還是有件事破格讓安安穩(wěn)穩(wěn)的京城熱鬧了起來——靖安侯府的嫡小姐帝安樂，即將周歲了。

她的生辰日還未至，日日等著送進(jìn)侯府的禮物就已絡(luò)繹不絕。攝政王和詔王本欲在昭仁殿為她舉辦盛大的周歲禮，可惜被靖安侯夫人以戰(zhàn)亂未休的理由婉拒，兩位殿下尊重靖安侯夫人的意見，將周歲宴挪到了帝府舉行，亦只延請親近之人參宴。

周歲宴前幾日，韓燁循例入涪陵山看望帝盛天。這幾個月韓燁發(fā)現(xiàn)帝盛天的性子越發(fā)疲懶了，以前她還愿意指點梓元和自己幾句朝政上的事，如今卻是除了下棋看書賞梅品酒，半分涉山下人煙氣的話都懶得說了。韓燁倒也沒覺得不好，這位帝家老祖宗沉浮跌宕了一生，如今能在涪陵山逍遙度日，也是一樁美事，怕是太、、祖泉下有知，也會安心吧。

韓燁從涪陵山而下，馬車走了沒幾步，便有侍衛(wèi)在一旁稟告。

“殿下，那位今日又來了。”侍衛(wèi)望著不遠(yuǎn)處桃樹下立著的人影，稟告得有些遲疑。他本不欲傳話的，奈何當(dāng)年在東宮時也算受了那位一點小恩惠，如今那位懇求到面前來，便這么微不足道地提了一句。

馬車?yán)锏捻n燁掀開馬車布簾朝外看去。

不遠(yuǎn)處的桃樹下，帝承恩一身白衣，單薄地立著。

他每隔半月都會上涪陵山看望帝盛天，外間只當(dāng)他虔誠佛道，不疑有他。自他巡守回京一年來，凡來此處，下山時必有帝承恩遙遙相望。

她不避諱，不上前，只這么安安靜靜守在涪陵山下的這條路上。

往日韓燁御車而過，從不停留，這次馬車停的時間比往常多了一會兒，帝承恩眼底生出一抹希冀，直到那藏青修長的人影從馬車上走下，她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

韓燁揮退侍衛(wèi)，獨自朝帝承恩而來，不過片刻便立在她身前。

“殿下！”單只韓燁這么立在帝承恩面前，她便已眼中含淚。韓燁還朝后她并無資格覲見，自當(dāng)年韓燁從東宮出征，五六年光景已過，如今再見，恍若隔世。

“承恩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殿下了！”她盈盈下拜，終是忍不住留下了淚，倒也情真意切。

無論這些年她經(jīng)歷過多少，改變多少，她當(dāng)年從泰山而下為韓燁之心，經(jīng)年未改。

韓燁沒有阻她相拜，直到帝承恩起身，他方才開口。

“本王離京數(shù)年，多謝掛念。”這么多年帝承恩心系于他，從未移志，韓燁這一句，確實實在。

帝承恩想不到會從向來清冷的韓燁口中聽到這句話，一時有些愣神，“殿下……”

“此次相見，本王有件事想與你道歉。”不待帝承恩開口，韓燁又道：“當(dāng)年本王以為泰山上所囚是梓元，十年照拂，讓你錯生情意，后你下山怒你冒充梓元身份，如今想來你入泰山是帝洛兩家一手安排，當(dāng)時亦不過區(qū)區(qū)幼童，并無主宰的權(quán)利，下山后為求自保不愿言明身份，也是情理之中。本王未給你半句辯駁的機(jī)會，自此極盡冷言，是本王的錯。”

帝燼言原本以為韓燁即便愿意見她，以他對帝梓元和帝燼言的看重，也會呵斥她這些年暗中所做的事，卻不想竟聽到了這番話。

“過去種種，都已過去，你做的事本王不再追究，也希望你能放下帝承恩的身份，離開京城，重新開始。”

帝承恩眼中隱有凄苦，“殿下肯紆尊降貴來見承恩，只是想讓承恩離開京城，不再礙殿下和攝政王的眼吧？”

韓燁沉默，并未否認(rèn)，“梓元當(dāng)年在西北征戰(zhàn)的時候傷了身子，太醫(yī)言她要靜心休養(yǎng)，凡勞心累心的事都不必讓她沾染。你總歸帶著太多前朝舊事，不必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

涪陵山是帝梓元常來之處，帝承恩既然能正大光明堵韓燁，哪一天想不通了跑來膈應(yīng)帝梓元也不是不可能的。

“原來如此，既是殿下之命，承恩豈敢不從。承恩見殿下也不過是為了了一樁心愿，如今心愿已了，是該離去了。”

帝承恩垂首，不再多言。

韓燁轉(zhuǎn)身離去，行了幾步，帝承恩的聲音傳來。

“殿下，我做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您有一百種辦法可以懲戒我，也可以讓我不聲不響地永遠(yuǎn)不能出現(xiàn)在攝政王面前，為什么，為什么您愿意饒恕我？”

終究是執(zhí)著了一生的人，帝承恩到最后仍然抱有一絲期待。若是這些年，韓燁曾有一分真心待過她，那她此生亦是無憾。

韓燁停步，沉默許久，終于開口。

“無論一切伊始如何，當(dāng)年泰山十年囚禁之苦，你代梓元所受，本王一生銘謝。”

這亦是他和梓元終究放過帝承恩一條性命的原因。

韓燁的聲音從風(fēng)中傳來，他抬步離去，身影再不可見。

桃樹下，帝承恩垂首而立。直到馬車的聲音在她耳邊遠(yuǎn)去，她都沒有抬首。

許久，一滴眼淚伴著飄零的花瓣一同落在地上，轉(zhuǎn)瞬消逝不見。

她作為帝承恩的這一生，從十七年在帝北城遇見洛銘西那一日開始，在十七年后韓燁的這句話面前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