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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太過相似,仿佛劃過時間洪流,重疊在經年前的東宮高閣里。
“殿下,無論家或國,都比不上咱們的百姓!他們好了,咱們大靖才能長長久久,殿下才能繼承大統,做咱們大靖的不世明君!您快說我答得對不對,若是說對了,這把上龍劍可就是我的啦!”
溫朔彎著眼抓著韓燁的袖子一個勁地獻寶。
“對,也不對。”韓燁朝東宮外的繁盛帝都望了一眼,“溫朔,將來你會知道,什么才能保住天下寧和。”
他把藏有上龍劍的墨盒鄭重遞到溫朔手中,摸了摸他的頭,“這是你的生辰禮,答案在盒中,你自己去尋找答案吧。”
漫天煙霞,夕陽西下,東宮被染上了鎏金的色澤,韓燁牽著他俯覽帝都盛景眺望山河,眉眼間信任而溫暖。
那時他不過是個半大少年,韓燁卻已有濟世之懷。
很多年后,帝燼言始終記得這一幕。
“老師,學生回答的可對?”
八年后的古今堂內,韓云青澀稚嫩的聲音把他從時間洪流中拉回。
一眾學子眼巴巴望著帝燼言,都想聽聽他怎么回。即便有些丟人,他們也承認剛剛這題他們輸給了韓云。
帝燼言收回思緒,望著案席下的孩童,緩緩開口:“對,也不對。”
這是什么答案?什么是對也不對?
眾人一頭霧水,韓云更是緊張地盯著帝燼言,生怕錯過他一句話。
“韓云說的不錯,人亦是百姓,不得民心者難得天下。”他望著堂中眾人,“但百姓聚成家,家匯聚成國。無人何談家?無家何有國?無國何爭天下?對天下而言,百姓、家、國,缺一不可,同等重要。”
帝燼言說著起身,推開面前的墨盒,將塵封的白紙拿出朝眾人展開。
泛黃的宣紙上凌厲的筆力沁透紙背,三個詞躍然其上。
家、國、百姓!
“十三殿下,今日這題的頭籌為你所拔,這把上龍劍歸你所有。殿下聰慧仁德,燼言會竭盡所能教導殿下,只望殿下日后記得今日之言,讓上龍劍歸于良主,不掩鋒芒!”帝燼言朝韓云看去,拂手一揮,宣紙入盒,盒蓋收攏朝韓云面前飛去。
鏗鏘聲響,墨盒穩穩落在韓云面前,猶可聽見里面上龍劍被碰響的清越劍聲。
這氣魄,這胸襟!不愧是帝家世子!不愧是太子韓燁栽培數十年的大靖棟梁!
堂中一眾學子被帝燼言一席話震得熱血沸騰,滿是崇敬。
韓云小臉通紅,眼底光芒四溢,他撫上墨盒,朝帝燼言頷首,朗聲道:“韓云定當記住今日所言,不負上龍劍浩然之名!”
夕陽染滿帝都,崇文閣內猶回響著韓云這句話。
“哦?他真這么說?”
靖安侯府,帝梓元立在園內池塘邊垂釣,聽見帝燼言所言,頗為意外。
“是,這孩子有鴻鵠之志,也聰明得很,比我當年就差那么一點點。”帝燼言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帝梓元身邊,瞇著眼笑,一派少年模樣,哪有白日在崇文閣教學時的穩重淡然。
帝梓元笑著搖頭,在他頭上敲了敲,“你倒大方,把上龍劍都送出去了,真舍得?”
“自然舍得。”帝燼言朝帝梓元腰間指了指,“姐,我沒隨身護劍了,把青廬送我吧。”
玄劍青廬,韓燁的隨身佩劍,云景山一役韓燁跳崖身亡,這把劍卻留了下來。
帝梓元一怔,“你在崇文閣說已有隨身佩劍,打的就是青廬的主意?”
帝燼言嘿嘿一笑,“姐,青廬可不比我的上龍差,你就送給我吧。”
帝梓元搖頭,半點不吃他這套,“不成,府里藏著不少好劍,讓長青給你找一把出來。”
見撒潑耍賴都沒用,帝燼言的目光在帝梓元半白的長發上劃過,掩下眼底的感傷,腆著臉笑著問:“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都二十一啦,是個大姑娘了。”帝燼言朝帝梓元身邊靠了靠,戳了戳她的背,“姐,就算在咱晉南,二十一歲也是個老姑娘了,你就不考慮考慮那事?”
“什么事?”帝梓元打了個哈欠,覺著今天的帝燼言婆媽得不正常。
帝燼言舔了舔嘴唇,期期艾艾半天,小聲道:“婚事啊!”
見帝梓元半點反應都沒有,他一下提高了聲音,一雙眼瞪得渾圓,“姐,不是我說你,你是咱帝家的長女,咱帝家開枝散葉可都等著你呢,咱爹娘雖然走的早,但沒關系,你還有你大兄弟我呢,姐你說吧,你看上誰了,我給過過眼,覺得成咱就早點把婚事給辦了,也好讓地底的爹娘了樁心事。”
“嶺南白家的長子怎么樣?我可打聽過了,他學識淵博,為人厚道,人品是一等一的純良。”帝燼言一邊說著一邊從袖里掏出個小冊子,一頁頁翻著嘟囔,“江南柳家的世子也挺好的,一手丹青冠絕江南,是個有名的才子。景陽候家的世子出身行伍,不拘小節,和老姐你肯定意氣相投。”
帝燼言一抬頭看見洛銘西遠遠走來,拍了下大腿道:“洛世兄也挺不錯的,他可是咱們大靖出了名的美男子。姐,你隨便挑一個,看上了誰,我就上門替你求親去。”
帝燼言說得龍飛鳳舞,突覺一陣冷意,回轉身一看。
帝梓元雙手負于身后,正瞇著眼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