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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一個甩冷臉的姑娘居然就把陛下的人給勾走了,雖說那姑娘威嚴了些,不凡了些。侍衛想起連瀾清這幾日的囑托,苦著臉忙不迭跟上了前。
臨近北秦霜露節,連瀾清有意將整座城池營造得和寧安樂,故軍獻城雖經戰亂,卻依舊有熱鬧之像。只不過……威武慈和的軍獻城到底已經不在了。失了施家和大靖將士,沒了王朝的庇佑,國已不國,這座曾經無堅不摧的城池已有衰敗之景,更隨處可見哀容落魄。
帝梓元行得極慢,她整個人裹在大裘里,只露出一雙漆黑又沉默的眼打量著這座城池。當年她行漠北時同樣來過軍獻城,經年不見,已差之千里。
帝梓元懶懶散散沿著街道走了半個時辰,橫跨大半個城池,她身后的丫鬟始終離她三步遠。
冬日的漠北很是嚴冷,寒風刮過,沁進人骨子里。幾人且行且走,不知為何,莫天從那墨黑的背影上,竟覺出了點點悲涼之意。腳步聲突然和呼嘯而過的冷風一齊停住,萬籟俱靜。他抬頭,看見西云煥駐足的地方,微微一愣。
這里是軍獻城這座城池最古老伊始的所在——護城城墻。
百年雨雪風霜,在這座邊境城頭上,最顯眼的是墻上的將士之血,兵刃之痕。
西云煥望著的,正是墻上日漸沉染的血漬和印痕。
她的眼比剛才更沉更冷,莫天一語不發,心底明了。西家大半族人盡喪于沙場,西云煥想必如她父親一般極厭煩戰爭血戈。即是如此,她又何必萬里迢迢入邊境城池?西鴻又如何放心獨女只身涉險?
莫天到底是帝王,即便久聞西家之名,也不會盡信這突兀出現的女子就是西云煥。
“你跟著我做什么?”
莫天被這聲音打斷思緒,抬首望去,見那女子轉身抬眼,淡淡看著他。
“你真的是西家的小姐西云煥?”莫天一點未被西云煥的冷淡駭住,反倒直接將疑惑問出。
“我是或不是,干你何事?”西云煥眉一挑,有些不耐煩。像是沒瞧見莫天眼底的猶疑,很是有幾分傲氣道:“我西家縱退極北二十年,也不是誰人都可隨意冒充的。”
這口氣神態,倒真不是冒充之人能說得出口的。莫天心底疑慮放下一分,笑道:“小姐莫氣,我父親和令尊早年有過幾面之緣,聽聞西家族人久不出朗城,今日突聞小姐來了軍獻城,有些詫異,故冒昧一問,無意冒犯,小姐見諒。”
雖未行禮道歉,但這話已經是莫天難得的低姿態了。他身后的侍衛詭異地瞥了一眼淡然受之的西云煥,默默縮到一旁,假裝自己不存在。
“哦?父親二十年不見外客,竟還有人記得我們西家。你府上是……”聽見此言,西云煥眉角的冰誚消融,眼底露出一抹意外和緩和。
“小門小戶,早已沒落,不敢攀談老將軍交情。西家滿門皆烈,我素來敬重,有此機緣遇到,小姐若不棄,不如以友相交,如何?”莫天淡笑回答,雖是自貶之話,神態卻極是自然坦蕩。
莫天一身打扮渾不似個沒落貴族,這么一說便是不肯言明身份了。北秦派系復雜,西家又手握重兵,子弟間不言身份相交倒也正常。
帝梓元此時是西云煥,就要有西云煥該有的反應,她笑了笑,“即是有緣,不無不可。不過你跟著我走了大半個城池,就是想問一句我到底是不是西云煥?”
“自然不是。”莫天搖頭,道:“我只是想知道,小姐為何要在燈謎下寫帝梓元之名?牝雞司晨的真意并非弄權如此簡單,而是……”
“替代皇權?”西云煥打斷莫天的話,唇角一勾,輕描淡寫接了四個字。
莫天目光一凝,“你既知道,為何要選帝梓元?云夏中原之地的風俗不比我朝和東騫開化,數百來所建之國從無女子承權的先例,比起對皇權的把持,我朝的莫容大長公主和東騫太后更勝于她。帝梓元如今在大靖一呼百應,民心得盡,她不過二十歲便有如此成就,確實天縱奇才。但她只是一介臣子,若爭位,便是謀逆,有動蕩王朝之罪,帝家幾代忠君衛國的名聲難再,帝家若失了朝臣百姓的擁護,如何爭權?”
“更何況論威望才智,大靖太子韓燁半點不輸于她,又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她要如何越過韓燁去謀帝位?帝梓元為臣容易,要顛覆朝堂,或是想更進一步坐擁皇位,根本不可能……”
莫天將手負于身后,走近西云煥幾步,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自覺拿出了平時帝王的威嚴霸道,以絕對肯定的語氣朝沉默立著淡望向他的女子蓋棺定論了一句。
“在我看來,縱帝梓元有遮天之能,也無逆天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