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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見深正欲再說些什么,寢殿外頭突然響起了梔子的通報聲:“陛下、娘娘,汪總管有要事求見陛下!”
朱見深在坤寧宮的時候,若不是有事傳喚,汪德就帶著小太監(jiān)候在正殿廊下,少有突然求見的情況。今日柏芷昏迷,現(xiàn)在又剛醒過來不久,若非特別緊要的事情,他是斷斷不會在此時打擾朱見深的。
梔子話音剛落,朱見深與柏芷就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柏芷朝著他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讓他不要耽誤了重要的事情。
“朕知道了,讓他候著,朕馬上出來?!敝煲娚蠲嗣剀频念^與她道別,“你先歇著,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柏芷點點頭:“我知道啦?!?
朱見深復(fù)又在她額上映下一吻,隨即見了候在廊下的汪德,又回了乾清宮。
“娘娘,要早些洗漱歇息么?”朱見深一走,宮女們便進了寢殿伺候著。
“不急?!卑剀茡u頭。今天昏迷之前,自家母親可是將一個大謎團留給了自己。
☆、第一八〇章
“今日夫人回府之前,有沒有把一個黃楊木匣交給你?”她醒來之后,朱見深完全沒有提及那黃楊木匣,想來是母親在離開之前就已經(jīng)讓芳汀收好了。
“娘娘昏迷之后,夫人確是將一個黃楊木匣給了奴婢?!狈纪∫活h首,“要立刻呈上來給您么?”
“收在哪兒了?”柏芷半坐在床上問芳汀。
“放在娘娘的梳妝臺里頭?!狈纪÷砸煌nD,“和敬妃娘娘賜給您的那支步搖放在同一個抽屜里頭。”那里是柏芷收藏貴重東西的地方。
這可真是趕巧了!柏芷心里一動,就要從床上起來,芳汀趕緊上前攙住了她:“娘娘,您可小心著些?!?
柏芷可不理她,索性寢殿內(nèi)溫暖如春,隨意披了件外裳之后就走到了梳妝臺前。
她倒要看看,這兩支步搖里頭到底有什么玄機?!
兩支一模一樣的金鑲玉步搖,兩片彎月狀的金片裝飾簪頭,上頭鑲著溫潤透亮的白玉,垂有璀璨的旒蘇并白玉新月狀墜子,做工精巧、華美瑩然。
柏芷還很小的時候,這是柏夫人最最喜愛的一支步搖,說是每日都簪在發(fā)髻上都不為過;不知道從那天開始,這支步搖就從柏夫人的發(fā)髻上頭消失,被收在了妝匣里頭。當(dāng)時柏芷還覺得頗為可惜,甚至還偷偷去妝匣里頭找出這步搖玩耍,被柏夫人發(fā)現(xiàn)之后,還訓(xùn)斥了柏芷好一通。
幼時就熟悉的步搖,柏芷連上頭的旒蘇和墜子的花樣都記得清清楚楚,但就是看不出這兩對一模一樣的步搖里頭究竟有什么玄機。
自家母親把這個交給自己,究竟是想要告訴自己什么事情呢
柏芷手里頭拿著一支步搖,在空中輕輕劃過。金玉葉片相撞,發(fā)出清脆悅耳的響聲,但柏芷的心里頭更加煩躁起來。
“娘娘,早些安置吧?!狈纪∫姷阶约夷锬锱路拇采掀饋?,竟只是狀似無聊地坐在梳妝臺前把玩兩支步搖,覺得十分不解,干脆勸她早點休息。
但柏芷只顧著眼前的謎題,并沒有作出任何反應(yīng)。
“娘娘,快些安置吧!”芳汀無法,只得走到柏芷跟前,“明日尚服局的徐尚服還要帶著小公主的衣裳來給您過目呢!”她這是在提醒柏芷,她還懷著身孕呢!
“小公主?”柏芷終于抬頭看芳汀一眼了,“什么小公主的衣裳?”
“陛下早前吩咐尚服局的小公主的各色衣裳、小襁褓已經(jīng)趕制完畢了?!?
柏芷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不由啞然失笑:“你們就這樣強行把本宮肚子里頭的孩子當(dāng)做小公主了?”萬一是個小皇子呢?!
這幫人,可真是的!就連權(quán)威的太醫(yī)都沒有把握透露的事情,他們竟然就這么決定了!
“陛下金口玉言,咱們底下人哪敢多說?”芳汀話是這么說,但她其實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
不是都說,如果懷著的是個女娃娃,那么娘親就會越變越美的么?先前自家娘娘懷著長公主和太子殿下的時候不作數(shù),現(xiàn)在娘娘這肚子里頭就只有一個孩子,不但符合了這條規(guī)律,更別提娘娘懷孕之后越來越嬌氣了。
“你們這樣子一廂情愿,若是本宮肚子里頭的是小皇子,他可是會生氣的。”被芳汀這么一打岔,柏芷心中的焦躁去了不少。輕撫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想著明日還要為這不知道是不是小公主的寶寶看小衣裳,柏芷也是哭笑不得。
不過旋即,她靈光一閃:這對步搖不是宮中舊物么?若是尚服局制作的,那么現(xiàn)在應(yīng)當(dāng)還能看到最初的圖紙才是!循著記錄,更能夠查出這對步搖當(dāng)初的主人!
直覺告訴柏芷自己想的沒錯,她有預(yù)感,能夠在尚服局里頭找到關(guān)于這步搖的重要線索!
于是次日,柏芷看完徐尚服送來的小衣裳之后,又立馬召見了金尚宮。
這件事情隱秘,得找完全信得過、又有能力的人去查才是。
將一支步搖遞給了金尚宮,待對方細(xì)細(xì)對照著描下樣子之后,柏芷就開始等候金尚宮那邊的消息了。
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宮里頭可不會有什么真正風(fēng)平浪靜的時候。
冬至宴上皇帝陛下將那邵氏賜給宋少將軍的時候,并沒有跟邵氏背后的主人通過氣兒。邵氏雖然只是杭州鎮(zhèn)守太監(jiān)當(dāng)作瘦馬、奇貨可居撫養(yǎng)大的義女,但種種機緣巧合之下,她現(xiàn)在背后的人可是復(fù)雜的很。
邵氏離開皇宮之后,小宋子是頭一個接到信兒的。白白失了一個花了不少心思的傀儡,眼前又正是青黃不接、無人可用的時候,他急急與潛在慈寧宮的宮女密會,這才被汪直和長公主撞破。
那被投到東廠大牢里頭的小宋子和宮女暫且不說,錢太后那邊的消息雖沒有小宋子快,可此時距離冬至宴已經(jīng)過去整整一日,她也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自己派去伺候皇帝的人,竟然被皇帝轉(zhuǎn)賜給了一個武將?!
錢太后覺得自己的臉面都被皇帝死死踩在了地下,氣急攻心之下,立馬想要派人去找皇帝陛下理論!
別說她邵氏是自己一早表明想要提拔的人,就算是慈寧宮的普通宮女,也斷沒有不過問主人就胡亂送人的道理!這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但是慈寧宮的人還沒有到達乾清宮,就被壽安宮的人給攔了下來。錢太后在慈寧宮里頭左等右等都不見自己宮里頭的宮人將皇帝帶來,倒是等到了一臉冷意的太皇太后。
自從太皇太后回京之后,還是頭一回單獨與錢太后見面。當(dāng)初錢太后為太皇太后設(shè)下的接風(fēng)宴等各色宴會都被太皇太后推掉之后,錢太后就知道太皇太后對自己的不喜愈加根深蒂固,久而久之,也就沒了繼續(xù)討好她的心思。
左不過大家都是失寡哀家、各居一宮,若是實在沒辦法討好這個刁鉆的老太太,那也就罷了。
因此錢太后乍聽到小太監(jiān)的通報聲,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甚至還向容姑姑確認(rèn):“哀家沒聽錯吧?”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容姑姑也是驚愕,但到底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立馬攙著錢太后去宮門口迎接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