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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芷當然知道她不足以成為自己的威脅,只是有些可憐她罷了。這樣子的好人才,偏偏要進宮來瞎摻和。這姑娘雖然掩飾得極好,可一直看著她的柏芷卻沒有錯過她眼角一瞬間出現的怨恨表情。
看來她是看清錢太后的真面目了,這老太太看起來和善的很,在宮外的名聲也不錯兒,可事實上,能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宮里頭生存下來、成為英宗敬愛一生之人,她又怎么可能是那純良之人。
女人想要在這宮里頭好好活下去,無非各憑本事。就算是受寵的后妃,帝王的寵愛也絕非機緣巧合、空穴來風。總之,絕不可能有無端的幸運之說。
“母后,這姑娘舞得極好,想來也是受累了,讓她下去歇著吧。”柏芷出聲幫邵氏解圍。
一直局促不安地低著頭的邵氏聽到柏芷這話,忍不住抬頭驚訝地看了柏芷一眼。對方眼神清亮溫暖,看來是真心在為自己解圍。看見自己抬頭看她,她甚至對著自己微微一笑。
邵氏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此舉的不妥,馬上低下了頭。可是她卻覺得這個皇后完全沒有太后娘娘平時所說的精于算計、工于心計,相反,她的眼神比起她見過的所有人都要清透明亮,坦蕩從容。這樣子的女人,才配得上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吧......
邵氏且退且思,心中迷惘甚囂塵上:那么自己進宮,究竟是為了什么呢?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實在太過完美,恐怕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自己精心準備的薦美宴席就這么落了空,錢太后的心里頭實在不是滋味。更何況,沒想到最后幫邵氏解圍的竟然是那皇后,她可真是會收買人心!
既然錢太后目的已經落空,這余下的觀荷宴也就這么索然無味地結束了。倒是坐在周太后身邊的長公主覺得今天實在是吃了不少好東西,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伸手央著父皇抱,順便讓父皇送母后回宮。
柏芷看著樂滋滋地靠在皇帝陛下肩膀上的長公主,不由失笑。看來今兒的觀荷宴上頭最盡興的恐怕還是自家閨女兒。
也是,大人們之間復雜的利益爭斗幼童又怎么知曉,恐怕在她看來,今兒實在是再美滿不過的一天了。若是可以永遠這么高興,那倒也是她的造化。
朱見深一手抱著小女兒,一手又牽著嬌妻,對于錢太后這別有用心的觀荷宴的不豫也已盡消。他一邊看著前頭的路,一邊用眼角余光注意著柏芷的表情。當看到她摸著長公主的小腦袋、露出唏噓不已的表情的時候,他很是疑惑:“怎么啦,芷兒?”
柏芷收回了看著長公主的目光,笑著搖了搖頭:“沒什么。”現在這么多人在呢,更何況還有長公主這個小磨人精在,她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心里面突然出現的傷秋悲春之情說出,那不是白白惹人笑話么?
然而皇帝陛下卻是不依不饒:“芷兒和我還有什么不好說的?快些說來聽聽!”別說皇帝陛下了,就連原本安逸地趴在皇帝陛下肩頭的長公主也側過小身子好奇地看著柏芷。
“哎呀,真的沒有什么呀!”不過是自己的一些小心思,這人也實在是太過大驚小怪了!
她不知道,在他心里,關于她的事情,從來就沒有什么小事。
“母后,剛才那個跳舞的漂亮宮女兒,是皇祖母要送給父皇的么?”皇帝陛下還在好奇自己的皇后究竟在想些什么,長公主卻直接丟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兒。
(⊙o⊙)!
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俱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長公主,心里面同時驚呼:這小寶貝兒方才不是吃的正歡么!竟然留意到了這一茬?
事實上,從錢太后想要把那邵氏送給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拒絕、再到周太后出言諷刺,雖然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然而火藥味十足,一向聰慧的長公主又怎么可能沒有注意到?
“......是想要送到乾清宮里頭去伺候你父皇的。”柏芷語焉不詳地回答道。這小寶貝兒再怎么聰慧,到底也還那么小,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也不妙。
然而長公主摟著皇帝陛下的脖子搖頭晃腦,一下子無視了柏芷的文字游戲:“那不就是送給父皇的么?”
皇帝陛下與皇后娘娘對視一眼,皇帝陛下無奈道:“是有如何?”他倒是想知道自己這閨女兒的小腦瓜里頭究竟在想些什么。
“哎呀,慈寧宮里頭的宮女兒可比壽康宮的宮女兒好看多啦,還會跳好看的舞~”長公主還真的瞇起眼睛作出了評價。
“壽康宮的宮女兒!?”這下子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可更加驚訝了,“菁菁,你怎么知道的呀?”難道是聽了底下人的閑言閑語?
“我和直哥哥親眼看見的呀。”長公主一臉天真無邪,但說出來的話卻要叫人吐血,“看來還是慈寧宮的皇祖母要厲害多啦。”長公主這真的是大實話,但落在朱見深和柏芷耳朵里,卻又有另一番意味。確實,錢太后比起周太后來說可要難對付一些。這回觀荷宴上朱見深拒了那邵氏,指不定這老太太還會鬧出什么幺蛾子。
“不過,我覺得父皇肯定不會做出叫母后傷心的事情的。”長公主搖了搖頭,“畢竟那宮女兒長得再怎么好看,也比不上母后一根手指頭。”
這話倒是貼心的很,要不是那么多下人跟在后頭,柏芷都要忍不住親親貼心小棉襖的小臉蛋和甜甜的小嘴巴了。
“可是......”長公主奶聲奶氣地繼續說道,“我看那個宮女兒看父皇的眼神可是勢在必得呢~母后,怎么辦呀?”
☆、第一五八章
“勢在必得?”柏芷撲哧一笑,同時又覺得驚奇,“呀,我們長公主可真聰明,還知道‘勢在必得’這個詞兒啊~”
“直哥哥教的~!”長公主很是得意,“直哥哥跟著太子弟弟去讀書之后,回來能教我好多東西呢!”
看著小女兒不識愁滋味的明媚臉龐,柏芷臉上的笑容變淡了一些。她和汪直......哎!
“母后,你怎么了?為什么突然就不高興了?”長公主看著柏芷的臉龐,認真提問,“難道母后也是在擔心剛才那個宮女么?”
“沒有的事兒~”柏芷笑著摸了摸長公主的小腦袋,“母后對你父皇可放心啦~”
她這話是真心實意的,走在一邊、一直靜靜聽著長公主和柏芷的對話的皇帝陛下聽到她這頗有些有恃無恐的話,嘴角勾起了溫暖的笑:“看來皇后是吃定朕了!”
那邵氏獻舞之時皇帝陛下也曾經出現過這個念頭,方才心中就已是喜悅,現在聽柏芷親口說出來,卻又是另外一番激動感覺。
他和她雖然朝夕相對、無比親近,就連孩子也已經生了兩個,可總覺得自己并沒有與她完全心心相印。她和他之間似乎總是隔著一層,他有時候并不能完全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就像自己雖然一直在她面前以“我”自稱,可她卻鮮少直呼“你”、“我”,大多數時候仍舊是叫自己“陛下”,甚至有時候還會自稱“臣妾”。
雖然這在禮數上頭沒有一絲錯處,可朱見深總覺得以自己和她這般親密無比的關系,不必拘泥于這些俗禮,但她卻一直恪守禮數、不愿越雷池半步。這雖然是重規矩的體現,可又何嘗不是說明在她心里頭,自己首先是君、其次才是家人呢?
他不愿她與自己如此疏遠。但若是貿然把自己心里的這些計較說出來,又怕唐突了佳人。上一回讓她喚自己的名字,她也似乎是別扭了好久,之后就絕口不提、權當做沒有這一回事兒了。
其實這還是讓朱見深有些失望的。可是他現在竟然聽到柏芷對小女兒說她完全信賴自己,心里的些微不滿立刻煙消云散。
“本來就是,難道陛下不是這么想的么?”柏芷斜眼看了朱見深一眼,她今日的妝容本就精致,微微上挑的鳳眼里面滿是風情,里頭的瀲滟光華叫人移不開眼睛,“臣妾以為,陛下把那塊銀子偷偷塞到臣妾的妝匣里面,就是已經做好了讓臣妾吃定您的準備呢。”
其實自從柏芷封后、搬到坤寧宮的時候朱見深就已經將那塊銀子放到了她的妝匣里面,事過三年,現在柏芷突然提起銀子,他還微微一愣。等到想到柏芷說的是什么,他看著柏芷的目光更加溫柔:“自身如此。”
只要她想,他便能給。他害怕的并不是被她吃定,反倒是她不愿意接受自己。她現在提起那塊銀子,想來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定情信物,這是他的榮幸才是!
長公主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看著打著啞謎、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的朱見深和柏芷,有些不滿地撅起了自己的小嘴:“父皇~母后~你們在說些什么呀?菁菁為什么聽不懂呀~”她覺得父皇母后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融洽,兩個人看著彼此的眼神也更加甜蜜溫柔了。
可是這和銀子不銀子的有什么關系呀?長公主晃了晃自己手上帶著的白銀纏絲蓮花鐲,完全摸不著頭腦。
“等到菁菁長大就知道了。”柏芷才不好意思把自己和皇帝陛下的情史告訴自己閨女呢,更何況她現在還只是個這么小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