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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每年端午皆有的應節比賽,可年年皆是錦衣衛或是東廠的人奪冠,今年猛不丁出了一個宋少將軍,還是一從邊疆調回便直接進了兵部的“幸運兒”,一時之間,錦衣衛和東廠的人的臉色都不怎么好看。倒是其他人嘖嘖稱奇,喲,這宋少將軍還是有些本事嘛。
只不過此時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可顧不上底下朝臣們愈來愈大聲的議論,他們現在可有其他的事情要操心:方才還老老實實和他們呆在一起的長公主不見了!
方才宋少將軍于射柳比賽上著實是出盡了風頭,莫說朱見深和柏芷了,便是在旁侍立著的芳汀等人也都屏息瞧著比賽,因為忽略了長公主的去向。
柏芷連忙問自家小兒子,方才可有看見長公主去哪兒了么?然心思一向細密的太子殿下卻也連連搖頭,方才他一直看著射柳比賽,并沒有注意其他的人。
不過自家姐姐失蹤,小小的太子殿下卻是一臉淡定:“父皇,母后,汪直去哪兒了?”
關心則亂的朱見深和柏芷這才反應過來,自家這小祖宗恐怕又和汪直一同去別的地方玩耍了!
皇帝陛下沖著神色慌張的汪德冷哼一聲:“你教出來的好義子!”
“陛下恕罪!”汪德一邊討饒,一邊在心里頭暗暗叫苦,汪直雖說是自己的義子,可這么多年來也不過是掛著個名頭罷了,一直都是皇帝陛下在教養著,自己真的是太冤枉了。
其實皇帝陛下也不過是在汪德身上出氣,倒也沒打算真的治他的罪。只是現在長公主和汪直一同不見了,若是大張旗鼓地讓人在這御苑里頭搜索,范圍太大、勞師動眾不說,更怕居心叵測之人趁著這機會先行找到長公主、作出什么不利之事來!
柏芷亦是沉著臉:“長公主這回也實在是太淘氣了!”不說一聲便離開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雖說她自信有汪直跟著,且以自己這女兒古靈精怪的性子,八成吃不了什么虧,說不準現在就躲在附近玩耍呢,那眼下的情況,必須要找到她。
而此時侍立在一旁的芳汀等人已經要跪下請罪,柏芷卻一揮手示意她們不要驚慌。她看著梔子:“梔子,今晨讓你懸在長公主身上的艾草香囊,里頭可有放追蹤香?”
梔子一點頭:“一切遵照娘娘吩咐。”
柏芷頷首:“那你便跟著芳汀一同將那兩個小家伙帶回來吧。”
梔子朝著柏芷一頷首,便與芳汀一同匆匆離開。
梔子是皇帝陛下訓練的死士,柏芷多年前就已從皇帝陛下口中知曉。決定要帶著長公主和太子殿下到御苑來的時候,她便向梔子詢問追蹤之法,以防這兩個小家伙走丟,雖說當時覺得真是辱沒了梔子,但卻沒想到幸好留有此后著。
皇帝和皇后的觀賞座位自是與朝臣們保持了好一段距離,因此此時只有皇帝陛下、太子殿下并汪德等人聽見了皇后娘娘和梔子的對話。待到梔子從容地與芳汀一起離開之后,皇帝陛下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皇后:“芷兒,你這......”這也太機智了!
而汪德看著柏芷的目光已經不能用“敬仰”來形容了!比起只會甩鍋的皇帝陛下,果然還是皇后娘娘靠譜的多啊!
倒是太子殿下拿起自己腰間懸掛著的艾草香囊:“母后,這個香囊里頭也放了追蹤香?”他嗅了嗅香囊,然除了艾草的味道之外并沒有嗅到其他的味道。
“自是如此。”柏芷撫了撫太子殿下的頭,“你和長公主還那么小,又是頭一回出宮,本宮可不放心。”
太子殿下看著言笑晏晏的自家母后,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對母后的認識還是十分不充分。自家母后可比看上去要厲害的多!
這么想著,他又抬起頭看了一眼仍舊目瞪口呆的自家父皇:之前菁姐姐還擔心自家父皇會被那些個不安分的宮女兒給勾去,實在是杞人憂天。莫說自家父皇沒這么蠢,只要有自家母后在,就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吧?
☆、第一四二章
再說那梔子攜著芳汀急匆匆而去,雖說并未透露有何急事,然其行色匆匆的樣子,多少還是引起了鄭桻的注意。他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徑直向芳汀問道:“芳汀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芳汀未料到會引起鄭桻的注意,她與梔子對視了一眼,思索片刻,這才半真半假地答道:“長公主殿下跑出去玩耍了,現下射柳比賽已經結束、陛下和娘娘即將擺駕昆明湖畔觀看龍舟賽,所以要趕緊將殿下找回來。”
鄭桻回頭看了一眼安然高坐人群之中的帝后,眼神微閃,但到底沒有再問,而是向芳汀點了點頭:“我與兩位姑娘一同前去吧。”
芳汀自知鄭桻穩重可靠,且此時拒絕不免引人懷疑,遂點了點頭,與鄭桻二人跟著循著追蹤香而去的梔子一同沿著山間小路往前走去。越過小樹林,視野變得開闊起來,只見前方靠近山崖、花草繁盛處有一座樸實無華的亭子,而那亭子里頭衣裙華美、面容精致的小姑娘,不是他們正在尋找的長公主殿下又是誰?
芳汀這才松了一口氣兒,走上前去:“殿下,您怎么跑到這兒來了,叫奴婢們一通好找!”說罷芳汀又看著長公主身邊的汪直:“汪直,你怎么不聲不響就帶著長公主到這兒來了?”長公主年紀尚小還不懂事,他還不懂事么?他帶著長公主擅自離開、跑到這山崖邊上,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辦?
芳汀眼里頭不懂事的長公主聽到她訓斥汪直,當下就噘起了小嘴:“芳汀姑姑,是我要直哥哥帶著我到這兒來的!”言語間對汪直多有維護。
“哎喲我的小祖宗!”芳汀走到了亭子里頭,一把將長公主抱起,“這亭子里頭臟兮兮的,咱們還是趕緊回去罷!陛下和娘娘都擔心地很呢!”
“你看著下面!”長公主與芳汀亦是十分親近,她伸出小手環住了芳汀的脖子,在她懷里頭沖著她撒嬌,“這下頭的湖可漂亮啦!”
芳汀往下瞧,只見崖下乃是一碧藍色的湖泊,從高處往下看,十分平靜好看。她有些哭笑不得:“殿下,這就是咱們呆會兒要去看龍舟賽的昆明湖呀!”都說太子殿下好奇心旺盛、長公主貪玩,但其實長公主對這新奇事物的好奇心,一點兒都不比太子殿下小。且在芳汀看來,比起沉默寡言的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輕易就將太皇太后并兩宮太后們哄得服服帖帖,凡是見過她的人,就沒有不喜歡她的,她可比太子殿下厲害多了。
為了防止長公主再在這亭子里逗留,芳汀不等長公主再說話,立馬抱著她走出了亭子:“咱們快些回去吧!直哥兒你也快跟上......”她還不忘照顧汪直。
“殿下,您怎么一眨眼就不見了,還跑到這么遠的地方?”芳汀平日里本不是多話的人,這幾年來更是愈加沉穩沉默,然遇到長公主殿下這個小磨人精,她的話不知不覺就變多了。
“我和直哥哥走著走著就走到這邊了唄。”長公主在芳汀的懷里掙扎了一下,“芳汀姑姑,你抱著我累不累呀?快些把我放下來吧,我要和直哥哥一起走回去。”
得,這小祖宗是嫌棄自己抱得不舒服呢!芳汀與長公主殿下每日這么相處著,十分清楚她的脾氣。于是她將長公主放了下來,長公主復又喜滋滋地牽起了汪直的手,甚至都走在了芳汀、梔子并鄭桻的前頭。
這回可不能再讓這兩個小家伙走遠了!梔子索性就一步不離地跟著他們倆,而芳汀和鄭桻就綴在了他們后頭。
“長公主殿下真是活潑可愛。”鄭桻看著長公主和汪直手牽著手、歡快地邁開小腿奔奔跳跳往前走的樣子,不由感慨道。
“的確如此。”芳汀淡淡一笑,“長公主殿下可是宮里頭的開心果呢。”
兩人說完這兩句話,突然就恢復了沉默。似乎昔年里面還能互相開開玩笑、也還算是能說上幾句話,但是現在的氣氛卻無端尷尬、無話可說。然在這樣的一片沉默里面,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要繞過小樹林的最后一個拐角、到達開闊平坦的射柳比賽場地的時候,芳汀一行人突然聽到前頭繁盛花樹葉片后頭有人正在說話:“聽說父親大人年前將小妹許配給了你,你可不要令人失望啊......”這聲音有些粗獷、且語氣中似乎還帶著警告,讓走在最前頭的長公主和汪直一下子止住了自己的步子。
看來這是撞上別人在聊天了.....且還是比較私密的聊天......鄭桻與芳汀對視一眼,鄭桻急急一手一個、將停頓在前頭的兩個小家伙給抱了回來。長公主和汪直被拉到了后頭更加隱秘的地方,不但沒有發出驚訝的聲音,反而對著鄭桻贊賞地笑了一下,然后只把耳朵湊過去聽那兩人的對話。
因著隔了好幾丈的距離、外頭擋著的花樹枝葉繁盛,且那兩人應是避開了外頭吵吵嚷嚷的人群至此、未料到樹林那頭會有人回來,總之一時之間是沒有察覺到長公主一行人。
看著長公主殿下這調皮的樣子,芳汀一陣頭痛。原先外頭那兩人在說話、他們不便出去,等到他們說完話、避開那兩人出去也就罷了,但殿下這架勢,卻是要偷聽人家的對話一般。真不知道這小家伙的好奇心那么那么旺盛,若是讓那兩人發現了,那就不怎么好下臺了!
花樹的另一頭有個穩重磊落的聲音傳來:“宋少將軍過慮了,尊重敬愛妻子,乃是再應該不過之事。”
那人答得滴水不漏,不經意間聽到此言的芳汀卻是臉色大變。那先開口之人乃是方才射柳比賽之上奪冠的宋少將軍不提,回答之人,卻是......柏杞。
縱使入宮快五載,然從小一起長大的柏杞的聲音,芳汀還是能挺清楚的。他,婚約已定?!本來沉穩地站著的芳汀不知為何心中大慟、腳下發軟,差點就要栽倒。幸得站在她身邊的鄭桻迅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兒,伸手牢牢扶住了她的腰、支撐著她站穩。
算不得熟悉的男子堅定甚至是帶了一些強硬地摟住了自己的腰,若是放在平時,芳汀肯定會感到極大的冒犯。然而此時她臉色難看極了,甚至顧不上鄭桻這逾矩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