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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彬輕輕嘆了一口氣,說到底,這些事并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議論的。他看著言辭激動、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齊妃,語氣放柔了些:“天色已晚,卑職送娘娘回宮吧。”
齊妃胸脯起伏,似乎很是激動,好像還有話要說。然而袁彬似是安撫一般輕輕拍了拍齊妃的肩頭,雖然動作極快,像是蜻蜓點水一般快速略過,但是齊妃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個木頭,竟然主動接近自己?!
雖然她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想要接近這塊木頭,但若不是因為自己的威脅,他壓根不會理睬自己。這油鹽不進的男人,今天這是怎么啦?
“走吧。”袁彬提著自己手里面的燈籠,往正殿門口的方向走了好幾步,回頭示意齊妃跟上。
齊妃一愣,但最終還是提起了自己手里的燈籠,跟著袁彬出了重華宮的正殿。
直到等不到兩人的腳步聲,皇帝陛下才從正殿主座后面的那堵墻里面走了出來。
為了防止萬一的情況,宮中一些宮殿的確有一些可以秘密離開的隱蔽的側門或是暗道,然而這重華宮里面,是沒有這些的。正殿主座后頭的墻壁里面,不過有一個僅能容下一人藏身的小的隱蔽空間。方才齊妃沒有打消袁彬的懷疑,他就只能藏身在這個小空間里面。
當初齊妃以自己的自由為交換條件,答應幫自己做事的時候,自己就知道了她似乎對袁彬特別的感興趣。及至后來汪德撞破了這兩人的密會,自己還以為齊妃已經成功籠絡住了袁彬。但是現在看來,似乎并不是這樣。這兩人的關系,到底是有些微妙。
袁彬雖然不似自己想的那般和齊妃有多親近,但是語氣和舉止里面也多有縱容。
否則以自己對袁彬的多年認識,他是絕不可能對一個尚不了解、看上去居心叵測、水性楊花的女人如此寬容的。
不過齊妃到底是女人,對著自己鐘意之人,難免會要泄露一些東西。也算是她聰明,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否則自己暗中的計劃,恐怕就要被袁彬知曉!
錦衣衛向來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但是光有錦衣衛,還遠遠不夠!朱見深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完全為自己所用、掌握全京城甚至全天下情報的組織!
不過......想到之前齊妃提到的柏芷的近況,皇帝陛下心里頭又有些不舒服了。為了自己的計劃免不得要讓芷兒委屈一二,可是現在,似乎太過頭了。芷兒懷著身孕,正是辛苦的時候,若是自己不配在她的身邊,該有多么難受?
雖然不能明著去那毓德宮,可是自己偷偷的去、不叫人發現的話,應該也沒有什么問題吧?
皇帝陛下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打定了注意,偷偷往毓德宮的方向走去。
☆、第一〇七章
這時候正是半夜,柏芷早就已經就寢了。但是睡夢中,她有些水腫的小腿又開始抽筋了,她一下從夢中被疼醒。
“芳汀、芳汀!”柏芷忍著疼,去喚睡在床榻下頭的芳汀。這些日子以來,柏芷因為有了一定月份的身孕,不但小腿處產生了水腫,半夜還會時不時的抽筋。為了方便照顧,毓德宮的一等和二等宮女們就輪班,每日睡在在寢殿的床榻下頭。
可能是因為疼痛、柏芷沒有力氣大聲喚醒芳汀;也有可能是因為連著幾日當值,芳汀沒能馬上醒來。
黑暗里面,不知道是因為小腿抽筋、實在太過疼痛,還是因為突然涌上的不安孤獨的感覺,柏芷的眼眶里一下子猛地涌上了淚珠。
而這個時候,皇帝陛下已經經過了毓德宮正殿的暗門,偷偷溜到了毓德宮的主殿里頭。
怎么都沒個丫頭守在外頭?皇帝陛下看見正殿里頭沒有一個人,心里面十分不滿。
再往前走,就聽見了柏芷輕輕的帶著痛苦和哭腔的呼喚聲,他一著急,也顧不得許多了,馬上就往寢殿里頭奔了過去。
期間被床榻下頭的不明物體絆了一下,皇帝陛下差點摔倒、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這么大的動靜,最近實在是有些累的芳汀終于被驚醒了。她還以為是柏芷從床上掉了下來,嚇得馬上點亮了寢殿里頭的蠟燭:“娘娘,您沒事吧!?”
寢殿里面終于亮了起來,芳汀驚愕不已地看見了多日不見、自己在心里面罵了很久的皇帝陛下一臉驚慌失措、尷尬地站在自家娘娘的床邊,而床上的帷幔好好的,想來娘娘應該還躺在里頭。
“陛下!”芳汀剛剛驚呼一聲,就被朱見深示意不要出聲。
朱見深急忙撩開了層層窗幔,去看里頭柏芷的情況:“芷兒,你沒事吧!?”
柏芷見到朱見深亦是十分驚訝,但好歹沒有芳汀那么失態。她皺了皺眉,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我的小腿好像抽筋了。”
原本被突然出現的皇帝陛下給嚇到、還有些傻呆呆地站在一旁的芳汀馬上湊了上去,熟練地掀開被子一角、輕手輕腳地為柏芷按摩。
半盞茶后,柏芷總算是好受了一些。
現在芳汀也冷靜了下來,有些責怪看著朱見深:“陛下,您怎么突然不聲不響地出現了?奴婢還以為是什么刺客盜賊呢!”她因為萬貞兒一事早就對皇帝陛下萬分不滿,此刻自然沒有什么好話。
“朕......朕來看看芷兒。”在芳汀譴責的目光里面,朱見深突然感到了心虛和尷尬。
“這廊下守著的小宮女們究竟是怎么回事兒,陛下來了,也不通報一聲。”芳汀突然意識到,自己只是一個奴婢,怎么能夠譴責皇帝陛下呢?于是她開始數落起在廊下守夜的小宮女們來。
說到這個,朱見深也來氣了:“莫說那廊下的小宮女,你是怎么回事兒?守在主子寢殿里頭,主子不舒服喚你的時候,你卻睡得死沉死沉的!”
“奴婢......”這確實是自己的錯兒,芳汀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好了,不要怪芳汀了。”躺在床上的柏芷開口為芳汀說話,“今日本不是芳汀當值,只是櫻草昨日在小廚房里頭幫忙的時候,不小心傷了自己的手,最近沒辦法守夜了,所以才由芳汀替上。”
柏芷又看著芳汀:“陛下深夜來這兒,應該是有話同本宮說,你先去正殿里頭守著吧。”
“是。”芳汀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寢殿,突然又被皇帝陛下叫住了:
“朕今日到毓德宮來的事情,切不可透露給第四個人知道。”
這命令好生奇怪,芳汀下意識地去看自家娘娘,但柏芷亦是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沒有說什么。
芳汀應了一聲,退到了正殿里頭。
陛下和娘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總覺得兩個人古古怪怪的。還有啊,瞧著娘娘對陛下的態度,萬貞兒那事,就這么揭過去了?
芳汀揣著一肚子疑惑,乖乖在正殿里頭守著。
朱見深見芳汀出去了,這才坐在了柏芷的床邊,歉意地看著芷兒:“芷兒,你辛苦了。”他不知道孕婦懷著孩子的時候會有這么多難受的癥狀,今日親眼見到,心里頭對柏芷的愧疚又多了一些。
柏芷卻問道:“陛下,你怎么突然來了?”事情都解決了?
朱見深握住了柏芷的手:“我放心不下你。”他在柏芷旁邊和衣躺下,小心翼翼地挨著柏芷,生怕傷到她。
“我沒事的。”柏芷搖了搖頭,“陛下的事情還未做完,這個時候過來,要是惹人猜疑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