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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妃娘娘來的可真早。”榮姑姑聽了下人的回報,笑瞇瞇地在正殿門口迎定妃。
“姑姑哪兒的話。”在榮姑姑面前,定妃笑得溫柔客氣,“有勞姑姑了。”
“這都是奴婢的分內事。”榮姑姑正準備迎定妃進殿,卻發現今兒定妃娘娘后頭除了那名喚作“春叢”的貼身侍女之外,還多了幾個抱著花盆的小太監。仔細一看,那花盆里赫然是昨日自家太后娘娘在蟹宴上頭十分鐘意的綠鶯歌。
“娘娘您這是......?”回宮之后她也背著錢太后遣人去司苑局問過,可還有綠鶯歌?可司苑局的管事大人說,這綠鶯歌今年統共也就得了五株,三株送去了乾清宮,兩株送去了壽安宮,因此后宮其他女眷那兒,便沒有了。雖說慈寧宮里頭也有與那綠鶯歌相差不多的綠云,可錢太后卻還是偏愛那綠鶯歌一些。此刻見到定妃后頭跟著的小宮女手里頭抱著的那三盆清新脫俗的綠鶯歌,她怎能不驚訝?
定妃笑了笑:“這是我孝敬太后娘娘的。”
容姑姑一下子愣住了。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的定妃竟然能有這般的本事。這三盆綠鶯歌究竟是從乾清宮皇帝陛下那里得來的,還是壽安宮太皇太后那里?不,應該不會是壽安宮。定妃不是蠢人,自然知道那里的東西不能碰,且數目也對不上。
想到這兒,榮姑姑看著定妃的眼神都變了:“娘娘,不知您這三盆綠鶯歌是打哪兒來的?”榮姑姑恭敬開口。
定妃自然不知道榮姑姑的想法,她也沒有去司苑局問過,只當綠鶯歌珍貴,可沒想到珍稀到了這種程度。不過若是她知道榮姑姑心里頭還以為她得了皇帝的青眼,心里頭可不知道要多惱。
因此此時定妃還是笑語盈盈:“這是我宮里頭的一個小太監栽培出來的。”
榮姑姑很驚訝,也有猜錯了的失望:“娘娘宮里頭的這個小太監可真能干!”
定妃笑了笑,不欲與榮姑姑多說:“榮姑姑,可以進去了么?”
“自然!”榮姑姑反映了過來,重又將那定妃迎進了殿里頭,“娘娘請!”
定妃孝敬給錢太后的這幾盆綠鶯歌倒是讓錢太后高興了一陣,可這高興也沒有持續多久。
定妃知道孝順自己、處處以自己為先,那自然是極好的。可是要成為皇后,光是這些還不夠。看著花容月貌、恭敬端莊地坐在繡櫈上的定妃,錢太后在心里頭嘆了一口氣。雖說皇帝自打出生起,就養在自己的宮里頭,也曾經和自己有過一段親熱的時光,可似乎這一切、都在他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周太后之后戛然而止。從此之后,他對自己的就只有尊敬、卻沒了以前的親熱。
可若說他較為親近周太后一些吧,卻也沒有。漫長的太子時期,似乎只與萬貞兒親近,就算是英宗多番訓斥,也不改對萬貞兒的寵愛。現在就更是油鹽不進了。
錢太后又想起來昨日蟹宴上柏芷有些不舒服的樣子,心里頭就更加煩躁。柏賢妃是個知禮的好姑娘,也受皇帝的寵愛。雖然不是寒門出身,可其父柏珍不但對先帝有救命之恩,且官位也算不得顯赫,在先帝的幾分默許之下、原先自己也曾屬意她為后的,甚至還賞賜了那九展鳳翅金步搖給她。
可先帝不知為何突然對柏家存了芥蒂,舍了柏賢妃、指了吳定妃。
那也就罷了,換了就換了吧。先帝這么考量,總歸是有他的道理。雖然錢太后心里頭有些疑惑,但總是一心一意以英宗的意思為先。
可現在看來,這件事情卻是不那么容易。原以為皇帝對柏賢妃的喜愛也就是終于將心思從萬貞兒身上收了回來、對年輕的妃嬪重新上了心,可是眼看著現在柏賢妃集后宮寵愛于一身,也不見皇帝去過齊妃和定妃的宮里頭。
一個皇后,若是沒有皇帝的敬愛,如何能在宮里頭立足?更何況若是皇帝不點頭,定妃想要封后也是難的很。若是此時賢妃真的再懷了孕......那就是難上加難了......
錢太后看著定妃:“定妃啊,你來慈寧宮陪哀家說話,哀家心里頭自然是高興的很。但若是有空的話,也可去找賢妃和齊妃說說話......”
原先垂頭坐著的定妃心里一跳,情不自禁地抬頭去看錢太后。
錢太后嘴角的笑似是帶了幾分慈悲:“你們都是年輕人,也說得上話兒......”
后來錢太后說了些什么定妃都沒怎么聽清,心里面的憤懣幾乎是剎那之間就涌了上來:自己這么花盡心思地討好錢太后,末了錢太后還要自己去討好那賢妃!?這是什么道理!
可到底是在慈寧宮里頭,定妃心里就是如何翻騰,也不敢表現出來,只是恭敬地點頭應下。可究竟是年輕,語氣里頭已然帶了幾分生硬和不甘。
錢太后如何沒有察覺?只當做沒有發現。
“賢妃!又是賢妃!”回到永和宮之后,吳定妃關上殿門的頭一件事,就是將紅木雕花案上面的清花纏枝蓮紋茶壺茶盞等盡數掃在了地上!
“娘娘......”這還是春叢頭一回看見定妃這么歇斯底里的樣子,不免愣住了。
但定妃似是不過癮,甚至將主座兩旁半人高、插著鮮花的天青釉暗刻紋雙耳瓶盡數扔到了地上。雅致的天青釉暗刻紋雙耳瓶咕嚕咕嚕倒在了地上,因著殿里頭鋪著的一層厚厚地毯,倒是沒有米分身碎骨,只裂成了幾瓣。可是那里頭的清水傾瀉開來,原先插在里頭的花枝更是雜亂無章地臥倒在碎片中。
春叢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摔了這么多東西、看著殿里頭一片雜亂的景象,吳定妃原先帶著萬分委屈的怒意倒是平復了一些。
入宮幾載,從選秀女開始便大方忍讓、小心翼翼、步履艱辛地走到現在,心里頭的委屈自然多得很。可以前地位卑微、若是一時不察,就有可能斷送自己的前程,就是受了委屈,能做的也就是忍而已。
現在可不一樣了。已然封妃、錢太后也對自己青眼有加,三妃之中,原以為皇后的位子穩穩妥妥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沒料到現在錢太后卻讓自己去討好那柏賢妃!憑什么!
定妃也不是紙糊的人,自然有自己的心氣。跨過地上的狼藉,坐在永和宮正殿的主位之上,定妃頭一次覺得,不再克制心里頭的怒火,大大方方地砸東西,這感覺多么舒暢!
“春叢。”定妃吩咐已經嚇壞了的春叢,“你把這兒收拾一下,再擺新的花瓶和茶具出來。”
是了,她現在雖不是皇后,可已經是永和宮的主位。在外頭為了一個好名聲、忍氣吞聲也就罷了,何至于對著一個宮女都要作出一副賢惠樣子來?
春叢看著地上被水浸染了的地毯以及雜亂交錯的瓷器碎片和花枝,心里頭暗暗叫苦:這么大的正殿,自己怎么收拾的過來?帶了小心,她問定妃:“娘娘...可要叫底下的小宮女兒進來一同收拾?”
定妃橫了她一眼:“你沒聽清楚本宮的話么?本宮讓你收拾,你就一個人收拾。怎么,還嫌本宮今日不夠出丑,想讓底下人也進來看本宮的笑話?!”
往日里春叢若是做了、說了不得定妃心意的話,定妃至多就是待她冷淡些,何時這么刻薄過?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春叢有些摸不著頭腦,也感到了害怕。娘娘,什么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但還沒等春叢反應過來,定妃又開口了:“還是說...連你都沒把本宮放在眼里?”
跟在定妃身邊許久,早已有些懈怠的春叢的危機意識一下子回來了。也不管地上的那些碎片了,她“砰”的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娘娘息怒!奴婢知道了!”
看著春叢誠惶誠恐的樣子,定妃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第九十章
春叢一個人將正殿打掃完的時候,已經快要到晌午了。趁著廚房里頭的黃女史將午膳呈上來的空檔,春叢向定妃告了個假,好去自己房里頭換過一身干凈衣衫、順便去尋一些新的花枝插在她從庫房里頭新搬出來的花瓶里頭。
定妃在正殿里頭摔東西,動靜自然不會瞞過永和宮里頭的其他下人們。定妃平日里頭寬厚慣了的,甚至有那大膽的宮女就躲在廊下偷聽著正殿里頭的動靜。
可當春叢將那些茶壺茶盞的碎片和花枝的殘骸一點點從正殿里頭拿出來的時候,這些宮女們一下子溜回了自己原先正在做活計的地方。
春叢也算得上是永和宮的管事姑姑了,平日里也最愛和定妃頂嘴的,現在卻成了這副狼狽的樣子,不免叫人心有戚戚焉。一時之間,永和宮里頭的下人們倒都是老實了許多。
只是這么多人,看著春叢一人打掃,一人從庫房搬動那半人高的花瓶,也沒有人上前搭把手的。
定妃雖然下了命令,不準其他人相幫,可卻是只對春叢說了的,并沒有明令喝止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