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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太皇太后今日找自己有什么事情?雖然心里面疑惑,但是柏芷進退有度、并不曾顯得慌張。直到......她看見了坐在自己旁邊的那個女子。
那頭上簪了一支金鑲玉步搖、正微笑著看著自己、眼角隱約含淚的正是自己的母親大人!
這是怎么一回事兒?顧不得恭敬循禮,柏芷驚訝地去看坐在主位上的太皇太后。
那是一個慈祥的老人家,灰色的青絲高高挽起,從容的高髻上頭簪了赤金色的簪子和步搖,雖然臉上已顯老態,然而不難看出年輕時候定是個絕色美人兒。此時她也帶著笑意看著自己,倒顯得驚愕的自己有些傻傻的。
柏芷又回過頭去看自己的母親大人,用眼神詢問她這是怎么一回事兒。但是柏夫人只顧著激動地看著柏芷,并沒有給她回應。
看著身著玉色繡折枝堆花宮裙、堆云髻上簪了千葉攢金海棠步搖和玉色折枝堆紗宮花的柏芷,她突然覺得幾月未見的女兒突然一下子長大了。往日里還向自己撒嬌的小女兒情態尚且歷歷在目,轉眼間她卻已經有了少婦的風情。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和舒展的黛眉,應該是在宮里頭過得不錯。
柏夫人這才放下心來。雖然也不是沒有法子得知柏芷在宮里頭的情況,但是柏家都老老實實了這么多年,她也不能給夫君還有女兒添麻煩。
“哎喲,看看你,見了女兒就忘記了我這個老人家了。”太皇太后看見柏夫人像是看著個寶貝一樣上下打量柏芷,眼睛里面快要落下淚來,忍不住打趣她。
柏夫人這才反映了過來。抽出袖中的絲帕輕拭眼角的淚珠,柏夫人的聲音有些哽咽:“讓您看笑話了。”
“哀家只是感慨時光易逝,昔日在哀家身邊撒嬌的小丫頭,此時也已經成了人家的娘親了。”太皇太后并不介意柏夫人的失態,“有兒女可惦記,這是你的福氣。”
看著進退兩難、有些茫然的柏芷,太皇太后笑了:“你看看你,可嚇著柏妃了。讓哀家想想,她的閨名是喚作‘芷兒’么?”
“太皇太后的記性真好。”柏夫人笑了。
“哀家這兒可有給你的見面禮呢。”太皇太后對著柏芷揮了揮手,“你上來讓我好好瞧瞧。”
柏芷依言走上前去,太皇太后仔細端詳了,突然嘀咕了這么一句:“似是更像紫菀一些。”自言自語之后,她笑瞇瞇地看著柏芷:“這是哀家給你的見面禮。”說罷她指了指錢嬤嬤手里頭捧著的一個紅木妝匣。
☆、第六十四章
“今日太皇太后宮里頭的車駕一路出了宮外,究竟是召見了哪家的夫人?”慈寧宮里頭,錢太后坐在正殿主位上,其余的一并宮女兒全都老老實實地侍立在旁,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今日太后娘娘特意起了個大早去壽安宮里頭請安,誰知不過兩盞茶的時間,便板著一張臉回來了。再不會看眼色的宮女都知道大事不妙。說起來,似乎自太皇太后回宮以來,太后娘娘的心情就一直不怎么美妙呢。
“回娘娘,壽安宮里頭的涵香說太皇太后召見的是柏夫人。”榮姑姑出去打聽了之后才向錢太后回的話。
“是柏珍的夫人?”錢太后略一思索,皺眉問道。
“正是如此。”
“都過了這么多年了,哀家倒是快忘記了當初柏夫人出入宮廷時候的風光了。”錢太后微微地瞇起了眼睛,似是想起了從前,但表情并不愉快。
分明自己才是皇后,可是相比之下,當時還是太后的太皇太后卻更加中意信國公之女與重臣于謙之女,且屢屢召她們入宮說話解悶兒。時有傳言,說是太后欲在兩位小姐之中選出一位,為皇上納妃。方才成為皇后的自己不過是寒門之女,且那時又未得到皇上的喜愛,若是其中一位小姐真的進了宮,自己如何能與世家之女比肩?
好在最后信國公家的小姐嫁給了郕王為妃,于謙的千金嫁給了柏珍,傳聞這才漸漸平息。然而太后對這兩位世家女的寵愛并沒有因此而停止,縱使她二人已經嫁人,太后仍舊召其入宮陪伴解悶。便是英宗被囚于南苑的前幾年,柏夫人甚至還帶著自己的兒女進宮拜見過太后。
“聽涵香說,柏夫人拜見太皇太后不出片刻,太皇太后便命人召柏妃娘娘前去壽安宮呢。”錢姑姑繼續稟報。
然而此時錢太后的臉色卻遠沒有初時聽聞柏夫人進宮時候來的平靜。
“哀家倒是忘了這一茬了!”錢太后皺眉細想之后突然大笑,“哀家道是為何先帝臨駕崩前千般囑咐,一定要立吳妃為后,原是如此!”后宮女子不得干政,原本從不過問前朝之事的錢太后一時之間還沒有想到柏芷同于氏一脈、甚至是太皇太后背后隱隱連著的利害關系。這么多年過去了,她都快要忘記當初南苑之辱、當初的太后的不聞不問、以及先帝復位之后被處置掉的那些大臣了。
“容姑姑......”她看著垂手恭敬而立的容姑姑,“柏妃絕不能為后!絕不!”不管是為了先帝的囑托,還是自己的一口氣兒,這個柏家的女子,決不能坐上皇后的寶座!
榮姑姑仍舊看著地毯,并沒有出聲。這個時候,太后需要的并不是質疑或是建議,而是絕對的支持和服從。看上去嫻靜溫雅的女人,若是下了決心,往往會比其他人擁有更大的決心和更多的毅力。二十年前是如此,二十年后的今天,既然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高高在上的地位、口口相傳的賢明,那么她的決定就更加不容置疑。
“不知道壽康宮那位,有沒有知道這個消息。”錢太后嘴角帶了一絲微笑,看向榮姑姑。
“壽安宮的車駕從兩宮中間通過,想必那位娘娘也已經知道了。”榮姑姑回了錢太后一句之后看了侍立在旁的一個宮女一眼,那名喚“燕語”的宮女兒向錢太后行過一禮之后,便輕巧地退出了殿外。
錢太后似是沒有注意這小宮女的舉動,將目光轉向正殿里頭足有半人高的天青釉暗刻紋雙耳花瓶。里頭的青蓮開的正好,婀娜娉婷的枝干和花瓣就像是二八少女柔軟纖細的腰肢。長久的寂靜里,榮姑姑朦朦朧朧聽到錢太后似是囈語的話:“這后宮里里頭,是不是太空了?”
而那燕語一路穿過慈寧宮的前院,又繞了路,溜進了壽康宮的后院里頭。
“你知道么,聽說今日太皇太后突然召見了柏夫人。”
“后來柏妃娘娘也被召去了壽安宮......”
分外寧靜清明的上午,有些話在宮里頭偷偷地蔓延開去。
等到皇帝陛下下了早朝,知道柏芷被召去壽安宮的時候,柏芷已經在壽安宮呆了快一個時辰了。
“太皇太后沒有見錢太后,反倒是召了柏妃去壽安宮?”本來打算批折子的皇帝陛下知道這個消息之后,眉毛都快打結了。一向比較冷淡、不茍言笑的皇祖母,突然召見了自己的寵妃,會是為了什么呢?怎么想都百思不得其解。
自打上回端午家宴上頭,柏芷在小碼頭上好好地看著人家上船游湖都掉進水里之后,皇帝陛下對這類莫名其妙的召見的警惕心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怎么想都覺得自家小芷兒可能會在壽安宮吃虧,畢竟在自己的記憶里頭太皇太后并不是個好相與的對象。想著想著,皇帝陛下“啪”的一聲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御筆。
“皇上?”汪德看著朱見深若有所思的臉,疑惑出聲。
“走。”豈料皇帝陛下突然合上了剛翻開不久的折子,站起了身。
“去...去哪里?”汪德有點摸不著頭腦。
“去壽安宮給太皇太后請安。”皇帝陛下一本正經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領。
......陛下,您這回答也太不走心了吧!昨日太皇太后回宮的時候,不是已經派人過去問候了么?怎么昨日不親自去,都已經到了現在了,這才想到這茬呢?汪總管表示無語。
不過誰讓人家是皇帝陛下呢?汪德立馬就跟著朱見深到了壽安宮。
這是汪德頭一回見太皇太后,但是走在壽安宮的前院,就已經覺得不一般了。壽安宮的前院里頭靜悄悄的,但是廊下、小亭子里頭,都站著正在做事的宮女兒,見到皇帝來了,也不慌亂,恭恭敬敬地請了安、被叫起之后便躬身候著皇帝陛下走過。
一路走來,原先在前院廊下干活的宮女們在他們身后整整齊齊地侍立成排,神色雖恭但卻平靜,他們一行人行走間這些宮女們幾乎紋絲不動。汪德在心里面咋舌,這太皇太后宮里頭的宮女們的氣派和修養,絕非其他宮里可比。便是乾清宮里的奴才,他也不敢保證有這分氣度。更何況,這些也不是主子身邊多么得用的宮女,不過是太皇太后宮里頭普通的宮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