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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言寢不語,芷兒快乖乖吃飯!”
“孤這么喜歡芷兒,但是芷兒心里頭似乎一點都沒有掛著孤呢!”
“你只要知道,你在孤心里面是非常重要的。”
......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竟然已經偷偷住進了她的心里,即使不過十幾日未見,竟然已經開始想念。
“噗通”、“噗通”、“噗通”......柏芷伸出左手輕輕地撫上了自己不停跳動的胸口,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這才稍稍冷靜了一點兒。怎么覺得自己好像生病了,只要一想起太子殿下,心就會不自覺地開始亂跳。
“芷兒,一個人在這兒做什么?”正在此時,柏芷耳邊想起了一個帶著些磁性、又帶著些疲倦的男子的聲音。突如其來的出聲,讓柏芷右手里頭的那支毛筆掉到了案上。墨汁瞬間將宣紙染黑,看著自己抄了一個下午的經文就這么毀了,柏芷露出了一絲苦笑:嘖...還真是一發不可收拾......
回過頭,那炯炯地望著自己的不是多日不見的太子殿下就是誰?他看得這般專注,柏芷都能在他漆黑的眼珠里頭看到自己有些無措的樣子。
一向淡定端莊的柏妃娘娘突然失去了平日里的從容分寸,有些不自然地避開了太子殿下的視線,甚至雙手開始不自覺地握緊,吶吶道:“沒...沒什么......抄經罷了......”
自己這是怎么啦...怎么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柏芷又暗暗地呼了一口氣,鼓起勇氣來抬頭看著朱見深:“您今日怎么突然有空來清漪閣了?”朱見深原先俊朗的臉上帶上了濃濃的倦色,眼睛里頭還遍布著血絲、甚至連胡子渣都長出來了,看來這些日子的確是十分辛苦。
朱見深笑笑,伸手摸了摸柏芷的頭:“孤過來看看你。”
☆、第三十三章
“嗯......”柏芷拖長了聲調應了一聲,一邊還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子,柏芷還是伸出手環住了朱見深的腰,把自己的頭靠在了他的胸膛口。
柏芷身形纖長,然而也不過只夠到朱見深的胸前。此時她靠在朱見深的懷里頭,就像一個小孩子在尋求依賴一般。
原先太子殿下經常出現的時候,柏芷并不覺得有朝一日她會這么惦記太子殿下。即使是他一日未來,柏芷也知道他明日肯定會出現。雖然不知道哪里來的自信,但是柏芷就是知道他會來,因此也就習以為常。但是猛然好幾日不見他,柏芷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會這么惦記他。甚至在自己還沒來得及控制住自己情緒的時候,就伸手抱住了他。
自己真的是病了吧......還是瘋了.......柏芷慢慢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不去考慮這些讓人頭疼的問題。
猛的受到了小姑娘這么親昵的對待,朱見深有些愣住了。然而意識到對方把腦袋靠在自己的胸前、似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他原先只是微微勾起的嘴角忍不住大大地上揚。伸手環住了懷里頭的小姑娘,太子殿下的臉上布滿了喜悅和得意。
原來...也不僅僅是自己一頭發熱。其實她的心里面,還是有自己的。
想到這兒,太子殿下忍不住低頭在柏芷的額頭上落下了淺淺一吻:“乖孩子。”
只是輕輕地碰觸,然而柏芷卻覺得這碰觸仿若帶了火的流星,灼熱地快要在心里頭燒起來。她閉上眼睛,不再去想其他的。
時間好像就這么凝固了,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間,統共就只有他和她。若是能夠如此,那該是多好。
這個念頭剛出,柏芷也不由得被自己嚇了一跳。
自己對太子殿下的喜歡,已然到了這種程度了么......
柏芷啊柏芷,你可真是個笨蛋!
兩人相擁許久,朱見深這才松開了一直摟著柏芷的雙臂。輕輕地替她撥開了有些亂了的發絲,朱見深輕輕道:“這些日子事情太多,孤才沒有顧得上來清漪閣。過段日子,就好了。”此時大行皇帝尚停靈于乾清宮,朱見深尚未登基,因此他還是自稱“孤”。
然而柏芷卻覺得有什么事情不一樣了。
雖然臉上是難掩的倦容、眼里頭還帶著血絲,然而朱見深的表情卻是那樣的自信舒坦,行止間隱隱帶了指掌天下的霸氣和從容。尚且年輕的俊朗男子突然多了難以言喻的風華,有些讓人錯不開眼去。
也是,英宗尚在之時,太子雖然監國,想來還是掣肘良多、難以真正放開手來吧。
柏芷輕輕地把自己的手放進了朱見深垂下來的手里面:“殿下這些日子辛苦了,好在等這段時間一過,便能輕松些了。”頓了一頓,柏芷繼續說道,“到時候......我也不會給你惹麻煩的......”本來還有些遲疑,然而說到最后,她的話語中已經帶上了堅定。
她知道他登基成為新帝之后,必然會有許多的掣肘,前朝如是、后宮亦如是。即便是英宗在位之時,也莫不是小心翼翼平衡各方勢力,甚至是自己的人,也分成了東廠和錦衣衛兩大勢力,小心平衡、為自己所用。皇帝,雖然看起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事實上執掌著這么大的一個帝國,如何能夠隨心所欲?
就算是居住著皇帝的后妃們的后宮,與前朝之間也存在著無法剪斷的紐帶。歷任皇后皆出自寒門,便是皇帝努力想要減輕后宮對朝堂的干擾。
柏芷說這話,并非想要以退為進、想要在朱見深心里頭謀得一席之地,真正是出于真心。
她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不會惹麻煩”卻已經是很好的保證了。在他的為帝路上,她不會因為后宮的事情而讓他為難。縱使是自己會收到委屈,那也...不后悔......
其實柏芷這念頭只產生于一念之間。看見朱見深如此疲憊的臉、然而卻躊躇滿志的神情,就不自覺說出了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久之前,還想著即使這后宮里頭不止她一個妃子、即使太子不喜歡自己,她也決不會讓柏家和自己委屈了去。
但是她并不后悔說了這么一番話。柏夫人從小就教育她和柏杞要一諾千金、重情守義,今日既然她說出了這樣的話,往后自當遵守承諾。
朱見深和柏芷俱是聰明人。朱見深聽到柏芷這話,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是他卻是突然怔住了。他沒有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
這些日子以來他聽到的多是“請太子殿下節哀”、“先皇大行、太子殿下還要以國事為重”、“國不可一日無君,不知太子殿下欲何時登基?”這樣包裹著別樣心思的關心,卻從來沒聽過有誰說“等這段時間一過,便能輕松些了”。
的確,英宗大行,與其說是悲慟、倒不如說是辛苦萬分。原因無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實在太多。縱然喪禮的事情有著禮部、尚宮局從旁協助,不必他太多操心,然而對這皇權的繼承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想要趁亂做出些事情的心懷鬼胎者也不少,甚至英宗之前緊緊操控在手里頭的東廠對他朱見深也不是百分百的臣服。好在最終還是穩住了這局面,暫時達到了這平衡。然而各種的利益瓜葛、勾心斗角卻只有他一人清楚,他也并不打算向誰分享。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一切早在當初太醫說英宗的身子撐不了多久的時候,他就已然料到,并且開始慢慢做起了準備。
但是朱見深沒有想到還有一個根本接觸不到前朝爭斗的人能把這一切看的如此通透,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再撐段日子,就好了。縱使他心里面知道柏芷是個聰明的小姑娘,卻沒有想到她已然想的如此深。更何況......她還對日后隱隱作出了承諾。
對于一個養在深閨的官家小姐來說,這份見識著實不一般。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可能當事者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究竟說了什么樣的話呢。
朱見深低下頭去看柏芷,然而她的神色卻是那么認真,漆黑的眼眸里頭帶著堅定和一絲難以辨識的隱忍。他一下子明白過來她都是懂的。
朱見深輕輕地揉了揉柏芷的頭,不同于以往的戲謔之心,他的動作極其溫柔、眼神極其繾綣:“傻丫頭,你能給我惹什么麻煩?”只要障礙盡除,他自然會給她最好的。
哪知柏芷卻伸手握住了朱見深的手,將他的手從自己腦袋上拿了下來:“殿下,我可不是傻丫頭。更何況,有時候你不去惹麻煩,麻煩自會上門來尋你。這一切都是避不開的。”
“但是!”柏芷的話無比鄭重,“我是不會害怕的。”不管是英宗之前莫名其妙的忌憚,還是周貴妃和萬貞兒暗中達成的協議,她都不會害怕。突然就產生了想要和眼前這個男人一起走到最后的想法。
你若不離,我便不棄。
“我是不會害怕的。”這句話之后柏芷雖然沒有再說其他的話,然而她與朱見深兩人眼神交匯,卻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不需要開口,朱見深卻也領悟了她堅定眼神后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