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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朱見深也懵了。敢這么對他動手的,柏芷可真算是頭一人了。
☆、第二十一章
朱見深心底的不愉慢慢漫了出來。雖然覺得柏芷很有趣很可愛很想把她放在手心里好好寵著,但是他亦有自己的尊嚴(yán)和底線。他能夠忍受柏芷的小脾氣,但是卻不能夠忽視她這一無禮之舉。
畢竟年紀(jì)尚輕,還是不能夠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朱見深的臉慢慢地沉了下來。
坐在他對面的柏芷自然看到了他的表情變化。認識他這么久,似乎還沒見過他動怒的樣子。起碼對于自己來說,他一直是禮讓體貼的。
即使是小動物,也會對未知的危險產(chǎn)生預(yù)感,更何況是冰雪聰明如柏芷。如若她不明白朱見深此時心里頭的想法,那才真是白活了這兩世。
顫巍巍地伸出自己方才用以推開朱見深的右手,柏芷可憐兮兮地看著朱見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所以到最后,咱們的柏妃娘娘還是可恥地服了軟并且賣了個萌。
朱見深本不欲就這么放過柏芷,他仔細地想了一想,這兩天以來自己似乎真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太寵著柏芷了。也不知是這小姑娘太惹人喜愛,還是自己突然變成了善心人?
然而當(dāng)他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姑娘一臉的歉疚和不安,顫顫巍巍地伸出自己的右手,似是不可置信自己方才舉動的委屈樣子,心里面的氣突然就像決了堤的洪水,盡數(shù)散去。嘆了一口氣,朱見深抱過了柏芷:“以后可不要這么不小心了。”現(xiàn)在只有他們兩個人,柏芷這無理的舉動只他二人心知肚明,倒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出了這清漪閣、慈慶宮,他可還真的保不住她。
柏芷乖乖地窩在太子殿下的懷里頭,甚至伸出手環(huán)住了太子殿下的窄腰。良久,柏芷才將頭從太子殿下的懷里探出來,靠上了他寬闊的肩膀:“我今日...只是心情不大好罷了......”悶悶的聲音里愣是帶了十分的委屈。
“為何?”朱見深猶豫地開口詢問,然而他心里隱隱約約有了個模糊的答案。早晨的時候柏芷還同自己親親熱熱的,這一切的轉(zhuǎn)變都發(fā)生在遇見萬貞兒之后。
本來不想說的,但是柏芷還是忍不住嘟囔出聲:“我...不大喜歡你和那萬姑姑在一起......”
果然如此。朱見深這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本來撫摸著柏芷后背的右手稍稍停滯,朱見深慢慢悠悠地說道:“我和她......”然而未等他說出余下的話,柏芷卻急急打斷了他:“瞧我在胡說八道些什么?殿下不必在意的...就當(dāng)沒聽見吧......”
柏芷一邊補救一邊在心中懊惱:自己這究竟是怎么了?方才不是都已經(jīng)想的十分透徹了么,為何現(xiàn)在又犯傻了?說到底,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好不過是一時,若是自己真當(dāng)真、對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才是大傻子!
就這樣,朱見深的下半句話又咽回了肚子里。
我和她......并不是那么簡單的關(guān)系。
由于發(fā)生了這個小插曲,寢殿中的兩人又是一陣尷尬。長時間的沉默之后,還是朱見深開了口:“今日一日夠累的了,早些歇息吧。”
柏芷如蒙大赦地點了點頭,這個時候,她發(fā)現(xiàn)自己還靠在太子殿下的懷里頭、下巴枕著他的肩膀呢!但是不同于眼前的花團錦簇,她卻突然生出了一絲悵惘的情緒:自己和太子殿下看似親密無間,然而兩人中間隔著的距離,恐怕要遠的很。
低下頭笑了笑,柏芷告訴自己,不能夠再想這些個事情了,自己只要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下去便是!下定決心,柏芷快速地爬到了床的內(nèi)側(cè)乖乖躺好,閉上眼睛作睡狀。
對于這對剛剛成親的年輕男女來說,這一天可著實是有些漫長了。原本柏芷此舉只是為了避免和太子殿下過于親密的接觸以及方才產(chǎn)生的尷尬,卻不想實在是太累了,很快就睡著了。而太子殿下亦是老老實實地躺在柏芷的旁邊,蓋上被子就寢。
起初的時候柏芷還是板著身子、直直地平躺在床上老老實實地睡覺,但是待睡熟之后,身子就忍不住開始歪七扭八起來。這也是柏芷前世的一個壞習(xí)慣,只要睡熟了,就不肯老老實實地睡在床上,總會歪斜著占掉一整張床。
因此當(dāng)尚未完全睡熟的朱見深覺得有一個東西歪歪扭扭地靠近自己,接著一下子枕在自己的胸前、甚至過分地卷走了大半的被子的時候,一下子清醒了。
接著微微的亮光,他看見在自己懷里頭睡得兀自香甜的柏芷。無語地嘆了一口氣,朱見深想要扯過一些被子過來,畢竟早春的夜里還是很涼的。但是柏芷似乎是全身都長了觸角的八爪魚,整個人柔軟歪斜地不可思議,上身在自己的懷里,雙腳卻斜在了另外一邊之外,連帶著被子都牢牢地卷在她的身上,根本扯不過來!
尊貴的太子殿下頭一回因為被子問題而傻了眼。想要弄醒懷里的小姑娘吧,看對方睡得這么香甜的樣子,他又下不了手,但是自己小半個身子都沒有蓋到被子,卻著實是有些冷啊!
偏偏尚寢局調(diào)來伺候柏芷的陳女史為了讓自家娘娘能和太子殿下“親密”接觸,只在床上留了一床被子而已。
怎么辦呢?總不能叫奴婢進來加條被子吧!朱見深看了一眼柏芷,馬上就拿好了主意。再怎么樣,也要維護住自己太子殿下的尊嚴(yán)!抱的緊點,就不會冷了吧!
想到這兒,朱見深緊緊地摟住了柏芷,往她身邊靠近再靠近,直到自己的整個身子和柏芷一樣縮在被子里。
許是在睡夢中感受到了熱源的靠近,柏芷有些不安地皺了皺臉,想要睜開眼睛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兒。但是身邊窸窸窣窣的動靜很快就停了,這兩天她也著實太累了,也就沒有再睜開眼睛,就這么靠在太子殿下的懷里,甜甜蜜蜜地繼續(xù)睡了下去。
自這晚朱見深深夜至清漪閣之后,柏芷對朱見深的態(tài)度漸漸好轉(zhuǎn)、也不再給他臉色瞧了。旁人只當(dāng)柏妃娘娘只是與太子殿下鬧鬧別扭,哄一哄便消了氣罷了,但只有柏芷心里面清楚,萬貞兒這根刺、怕是已經(jīng)埋在了她的心里頭,輕易不能拔除。
轉(zhuǎn)眼間柏芷已經(jīng)嫁入宮中十余天了。二月初二在驚蟄前后,本就是春回大地的好日子,因此不過十余天,宮里頭相比之前的蕭索之氣,又是一番春和景明的新模樣。
這日柏芷正在自己宮中描著花樣子,那名喚作櫻草的宮女突然歡歡喜喜地入內(nèi),向柏芷稟告道:“娘娘,絳雪軒前的那五株海棠開花啦!”這宮女正是當(dāng)初陪著柏芷去逛御花園的宮女之一,當(dāng)時柏芷說想要等到海棠開花之時一睹芳姿,她便一直記到了現(xiàn)在。
“是么?”聽到櫻草帶來的這個消息,柏芷笑盈盈地放下手里頭的蠅頭小楷,將新近描好的花樣遞給了侍立在一旁的芳汀:“去將這個拿給周女史,讓她給我綉一塊天青色的帕子來。”芳汀點頭稱是,便去了周女史的屋子。
柏芷笑瞇瞇地看著櫻草:“現(xiàn)下芳汀有差事要辦,既然是你將這個好消息帶給我的,那便由你陪我一同去絳雪軒吧。”
自柏芷入宮以來,貼身伺候的活計均是交給芳汀來做,并未假手他人,因此她猛不丁點了櫻草的名,由她貼身伺候,不由讓櫻草受寵若驚。周女史的屋子離清漪閣的正殿并不遠,來回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罷了,柏芷這明顯的抬舉之舉讓櫻草很有臉面。櫻草更加細致妥帖地詢問:“娘娘,要備輦車么?”
“不必了。”柏芷搖了搖頭,“咱們走過去吧。”在宮里頭的這些日子,除了去拜見錢皇后那日還走過一些路之外,便一直窩在清漪閣里頭,柏芷也想趁此機會走一走,舒絡(luò)舒絡(luò)筋骨。左右絳雪軒離慈慶宮并不是很遠。
于是櫻草便跟在柏芷的后頭,外加另外兩個小太監(jiān)遙遙綴在他們后頭,悠悠閑閑地往絳雪軒而去。
雖然不過十余日,但是天氣的變化卻是十分明顯的。此時已不復(fù)之前的春寒料峭,空氣間都帶了一絲溫暖甜意。就這么走走停停,柏芷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絳雪軒。果如櫻草所言,絳雪軒前的那五株海棠已然開花,米分嫩的顏色配上琉璃花壇底座,顯得裊裊婷婷,分外美麗。柏芷這幾天略顯陰郁的心情也連帶著好了許多。
“娘娘,您瞧,這幾株海棠開花了呢!”正當(dāng)柏芷等人站在絳雪軒里頭賞花的時候,有一個明麗的聲音從琉璃花壇那里傳來。柏芷苦笑,看來御花園的確是一個容易碰見人的地方。
☆、第二十二章
透過疏朗的花木,柏芷隱約看見一個侍女?dāng)v著一個宮裝女子朝著軒內(nèi)走了過來,想來對方也是想要在絳雪軒之內(nèi)賞景。
她初來乍到,不知對方是哪位娘娘,回頭看櫻草和另外那兩個小太監(jiān),見他們臉上也是一片茫然。是了,此時宮中除了錢皇后、周貴妃及慈慶宮里頭那兩位新晉的太子妃嬪,倒不曾聽說這宮中還有其他叫的上號的娘娘。
思索間柏芷已站了起來,略帶恭敬地面向了絳雪軒的門口。不論如何,還是小心為上。柏芷一直惦記著自家娘親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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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間,那主仆二人已然出現(xiàn)在絳雪軒的門口。柏芷一眼便覺得這兩人不一般。那貼身伺候的宮女穿的并非尋常宮女的服飾,而是著一身豆綠色的衣裳,頭上雖然只簪了支玉簪,但是比之尋常宮女頭上的銀簪,已屬貴重的多。而那位被稱作“娘娘”的宮裝女子,身著常春藤雪羅長衣,雖是極為清淡的顏色,但是看起來卻十分高貴。這女子約莫三十出頭,雖沒有極美的容貌,但是勝在氣質(zhì)卓然。
柏芷看了一眼那女子頭上盈盈搖動的金簪玉步搖,猶豫片刻,仍是向著女子道了個萬福。皇帝妃嬪,嬪以上的才能夠佩戴步搖。縱然不知這女子究竟是誰,但是恭敬行禮總是不會錯。畢竟人家是長輩。
那女子見到絳雪軒有人也是吃了一驚,但是畢竟氣度非凡,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及至柏芷行禮,她身邊的侍女在她耳邊輕言,她看著恭敬行禮的柏芷,臉上露出了些許的笑意:“想來這位便是太子新近娶的柏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