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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舟從床上醒來的時候,習慣性地去摸放在枕邊的通訊器。
通訊器沒摸到,手上倒是傳來溫熱肌膚的觸感。本來還迷糊著,眼睛都舍不得睜開,此時大腦突然清醒了。
該不會昨天醉到亂帶人回家了吧……
轉頭一看,發現體溫的來源正靠在床頭,盯著自己,還一臉不懷好意的笑。
“終于醒了啊……”
柔聲細語繞到耳旁,穆舟再熟悉不過。
“干嘛和我睡一起啊,姐…”
她迅速抽開了原本搭在身旁人大腿上的手,心虛地支起身子。
“這是我的房間。而且是你昨天非要和我一起睡的,這么大人了,耍小孩脾氣。說吧,昨天喝了多少?”
姐姐雖是質問的語氣,臉上卻還是笑著。
“我一點都不記得了!”穆舟在腦中想象到昨晚的窘迫,尷尬地扶額,打算蒙混過去,跳下床,踩到了地毯上,暈暈乎乎地穿上拖鞋,然后問她姐,“幾點了,你今天沒去公司嗎?”
“你自己看,天都快黑了。我剛從公司回來。”
穆舟看了眼窗外,已然是日落時分。姐姐撩了下頭發,穆舟這才注意到她穿著居家服,膝上放著兩迭賬單。
“故意坐在我旁邊等著?看我什么時候睡醒對不對?”
“對啊,還拍了丑照,”姐姐拿起手機,對著穆舟晃了晃,她很少如此俏皮,“噢,你睡著的時候有電話打過來,大概半個小時之前吧。我沒接,你的通訊器放在床頭柜上。”
穆舟聞言拿起通訊器,看了看未接來電的顯示,馬上推門走到露臺,撥了回去。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是不緊不慢地接通的。
“我剛剛睡著了。再給我一次機會?”穆舟說。
接著便火急火燎地回房洗了澡,換了衣服,告訴姐姐自己要出去了,姐姐看她那么趕,便叫了司機小林送她去。
“小林,開快點。我的事有點急。”
車窗里,高樓大廈正快速掠過。一個位置發到了穆舟的通訊器上。
2068年,石英城。你能看到無數頭崛起的鋼鐵巨獸,以及令人眼花繚亂的霓虹,站在低處時,你照不到陽光。
小林規劃了最近的路線,浮空車穿過大樓中央的全息投影,那是一個巨大的半身人像,通體藍色,由無數個光點組成。
很快便到了市中心。這里相對來說要寬敞一些。周圍的建筑圍著市中心呈同心圓狀排列,難以置信,人們在市中心的空中建了個公園,連接著周圍大樓的腰部,中間有一個大型噴泉,水流傾瀉而下,大約有百來米落差,遠處看似一條銀練。而公園的下方,城市的正中央,是一小片湖。石英城的植被聚集于此,一些瀕危樹種被移植過來,才勉強有了生存環境。
目的地就在市中心附近,浮空車最終在一棟大樓的中間泊車層停下,穆舟告訴小林,暫時不用來接她回去,接著走進了建筑中。
這里她來過,不止一次。
電話里的那位有個習慣,喜歡住頂樓,而且是同一間房。
這是一個高級酒店。以安全性出名,受到許多官員,政客,商人的青睞。穆舟倒也輕車熟路,先是過了掃描安檢,然后就有工作人員領著她到房間,但她每次都會打發走。
觀景電梯緩緩上升著,此時天邊正是最美的藍調時刻,能看到幾顆比較明亮的星星,那些都是近地人造衛星模擬出的星光。
頂樓的走廊一側是落地窗,有著絕佳的觀景視角,可以看到市中心這一片的景色,和半個石英城。約定的地點就在走廊盡頭的左側。
每次推開那道房門,她都要小小期待一下。
“希望我沒讓你等太久。”
她摁了門鈴,對著門禁處說,里面的人應該聽得很清晰。
大約等了一分鐘,門還沒開,似乎是屋內人故意要晾一晾她。她索性倚著墻,繼續說道:“別介意,待會兒補償你就是了。”
門仍然不開。
“我坐浮空車來的,為了早點見到……”
這回她話還沒說完,門就自動彈開了。
她還腦補過里面的人會是什么表情,什么姿勢,坐在床上,還是窗邊。結果推門進去,卻沒見人,只聽到浴室傳來的水聲。
于是她順勢把門帶上,從酒柜里拿了瓶白葡萄酒,用開酒器打開,又取了一支杯子。昨天和朋友在“拖拉機槍俱樂部”喝得過頭了,甚至斷片了,她想到高度酒,胃里有些抽搐,所以拿了瓶柔和的。
浴室門是黑玻璃材質,隱約能看到,上面起了一層水霧。穆舟覺得自己已經聞到那個人身上的香味了,混雜著剛開的白葡萄酒的果香。她輕輕搖晃著酒杯,徐徐走進浴室,房間的主人正慵懶地泡澡,頭部倚著浴缸的邊緣,聽見腳步,才緩慢睜眼看著穆舟。
她抬手,托著下巴,臉頰被水汽蒸得微紅,像一只高貴優雅的貓,盯著闖入者。
“沒禮貌。補償就是陪我洗澡嗎?”
“當然不,”穆舟走過去,坐在了浴缸邊緣,眉眼彎彎地看著浴缸里的人,“只是我在門口就聞見你的香味了,我愿意自罰一杯。”
她將杯子里的酒飲盡了,然后順手把杯子放在浴缸旁的壁龕上。
浴缸里的人不說話,饒有興趣地偏著頭,繼續聽她胡說八道。
“我們有一陣子沒見了。”穆舟俯身,正欲伸手去撥開她那一絲散落的鬢邊發,卻被她躲了過去。
“去外面等我洗完。”
穆舟識趣地走開了。只是等待的過程難免讓人心生癢意,這讓她坐在落地窗旁,又倒了一杯酒,抿了又抿。夜色漸濃,石英城永遠是燈火通明的。大屏幕上搔首弄姿的女明星,奇形怪狀的全息投影,和亮著尾燈的浮空車,糅雜著,成為照亮黑夜的霓虹。
她被困在這座鋼鐵森林中。再大的石英城,都叫她看到了無趣。姐姐從不讓她單獨離開這里,她知道原因,所以也理解姐姐的苦心。
意識到思緒飄得有些遠了時候,她才起身,去控制面板調整房間的燈光,又挑了個合適的香氛。克萊爾不喜歡太亮的環境。
“想聽一件有趣的事嗎?”大約過了半小時,克萊爾才從浴室走出來。她穿著浴袍,頭發已經吹干了,打理成平時的樣子。
她留著咖色的齊肩短發,末端微微向外卷曲,劉海講究地分在兩側。
總是透露著上流氣息,看上去貴氣,但又有些貓科動物的俏皮。并不能憑此窺探出她三十五歲的年紀,但又很合理。
“說來聽聽呢?”穆舟說。
“等下再告訴你。”她朝穆舟走過去,而穆舟早已自覺地坐在床上。柔軟的床墊陷進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