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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過把癮,很久沒吃了。
吃了一陣,我飽了,許延宸也不動筷子了。我說,你點太多了,我說,打包吧,別浪費。許延宸笑著說:“點這么多菜那不是因為想和你慢慢吃,想和你多坐會兒嗎?”
我看了看時間,秀秀快下課了,但也不至于那么快。我說,那我們再坐回兒吧。
我們又坐了會兒,吃完了涼菜,打包了剩下的麻辣香鍋,許延宸還要回去上班,就由我拿走了。
我去接了秀秀,打車送她回家,她看到我手里的外賣盒,嗅嗅鼻子,隨即模仿蒙克的,對我道:“被你媽看到你吃這個,她又要演了!”
我笑出來,我說:“我在外面等著,先不進去,等又餓了,吃完這些再進去。”
她說:“扔了吧。”
我說:“浪費食物要遭天譴的。”
她說:“那你去我家吃吧,然后用漱口水漱口,多漱幾遍。”
我沒有去她家吃打包的麻辣香鍋,出租車開到她家門口,她下了車,我又讓司機開回了健身房。
我坐在健身房門口吃打包的麻辣香鍋,十二點多的時候,許延宸和一群同事結伴出來了,他看到我,不動聲色,和同事們打了聲招呼,朝我坐的方向走過來。他站在離我不遠的公交車站站牌下點煙。他的同事們有的過了馬路,走遠了,有的騎著電瓶車走了,他回過頭看我,問我:“我們走走?”
我提著還沒吃完的幾口香鍋魚,和許延宸走在了凌晨的白馬街上。
我問許延宸:“你明早幾點的火車?東西都整理好了嗎?”
許延宸笑著回:“有時候覺得你像我的長輩。”
我說:“你嫌我啰嗦?“我笑了,“以前你不是覺得有人關心很溫暖嗎?”
他哈哈笑:“剛才在馬路對面看到你,一下就認出來了,覺得你一點都沒變。”他看著我,眼睛看著我的眼睛,我們差不多個子,目光是可以齊平的,他說,“永遠好像不在這里。”
我問:“那我在哪里?”
許延宸抿了抿嘴唇,抽煙,瞇著眼睛說:“你也是大人了,這么會搗漿糊了。”
搗漿糊,風順的方言,有種八面玲瓏,油腔滑調的感覺。母親剛才也說我油腔滑調。母親很久之前和我說,不能把別人的話當真,不能太認真。
我笑,說:“我都三十了。”
許延宸說:“我都四十多了。”
我說:“你不老。“
他點頭:“我不老。”他一指東面:“我從好再來過來。”
“好再來?”
“就在四季廣場那邊,四季廣場你知道嗎?”
他撓撓臉頰:“有些像我們以前去的鮮花招待所。”他突兀地笑了一聲,把香煙扔到了地上,踩滅了,念叨著說著,“你怎么會知道好再來和四季廣場這樣的地方呢,你是大總監,看歌劇,看畫展……你住新區吧?“
我說:“別這么說。“我說,”我覺得麻辣香鍋挺好吃的。“
許延宸抬頭沖我一笑,我跟著笑。我又說:”鮮花招待所的茶葉用的是蠻好的鐵觀音。“
許延宸說:“老板認識一個在武夷山種茶樹的茶農。”
我說:“怪不得。”
鮮花招待所在風順的鮮花路上,邊上就是鮮花批發市場。鮮花招待所里總是很香,鮮花招待所里總是能看到很多小飛蟲。
我們在那里聊天,洗澡,吃外賣,吃火腿腸加泡面,抽十塊錢一包的紅塔山,喝三塊錢一瓶的雪花,看粗制濫造的簧片。他問我,和男人做過嗎,我點頭。我們還在那里接吻,坐愛,有陣子,我一連三天沒有回家。母親問我,是不是在忙功課。我說,我戀愛了。母親說,那很好啊,帶來給媽媽見見吧。
許延宸說他去好再來見幾個朋友,和他們道別。他說:“我明早九點的火車。”
我說:“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