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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她到了家門口,按倷不住興奮,一腳油門就走了。
那天我開了很久,很遠,沿著高速公路一直開,差點開到了明珠市去,最后我把車停在風順植物園的地下停車場,和許延宸在車上坐愛。
那天,我回到家,夜深人靜,經過客廳門口時,門開著,我瞥了眼,我看到一個女人坐在那里。我起先以為是母親的貼身傭人寶姨,寶姨有晚上抿幾口小酒的習慣,我想去和寶姨道聲晚安,走近了才發現,坐在客廳里,手里拿著半杯黃湯的女人是母親。
母親極少喝酒,除非宴客應酬,她對酒精的偏見是:酒精麻醉人的神經,麻痹人的意識,讓人對世界的感知變得遲鈍,變得愚鈍。
母親說,酒在應酬的時候喝一喝,記得一些酒莊的名字就可以了。
母親手里拿著半杯威士忌。
Ardbeg的威士忌,家里只有這家的威士忌,父親喜歡它入口的辛辣,收尾的煙熏余韻。至于是哪一年的哪一瓶,我聞不出來。
我輕聲詢問:“媽,怎么還不睡?”
母親垂下了頭,聲音扁平。
“孩子大了就是留不住的。”她說。
我坐到了她邊上,我把車鑰匙還給了她,我說:“對不起。”我去握她的手。
母親搖搖頭,抽出了自己的手,側過身坐著。黑暗中,我看到她的一縷發絲齜在她那由一根線條一氣呵成勾勒出的黑色形象外頭。
我說:“今天我是回來的有點晚了。”
她舉起酒杯,嘴唇碰到了酒杯,又放下了酒杯,稍轉過臉,和我說:“有了車,有了男朋友,車才停在家門口就開走了,看也不看媽媽一眼了。”
冰塊在她的酒杯里碰撞,像有人在輕輕敲打著什么。她說:“媽媽不是要把你綁在身邊,你是可以出去闖自己的天下的,你應該去闖一闖,男人嘛,好男兒志在四方。談戀愛,什么樣的人其實都沒所謂,最重要是你要開心。”
我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堂語文課,我們學朱自清的。朱自清寫一個臃腫的蹣跚的形象笨拙地撿掉在地上的橘子。
我感覺自己是一顆掉在地上的橘子,我感覺自己是許多顆掉在地上的橘子,同時,我也是那個臃腫蹣跚的人。
我說:“不是的……別這么說……”
母親說:“媽媽很開心啊,今天看到那個健身房的,媽媽知道,兒子是心里有大愛的人,就算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不能看不起他們,他們也是有被愛的權力的。”
母親幽聲說:“可能……畢竟……你不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
我說:“這和這個沒關系。“我說,“你不要這么想。”
母親說:“可能媽媽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很自私?連生你都不肯自己生,連最基本的這一點都做不到,還標榜自己是什么好母親,好指望兒子尊敬自己,敬愛自己。”
我揉母親的肩膀,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即便是晚上,凡是母親待著的房間,所有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的。
我們被黑暗包裹著。我被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