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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說:“您出差?”
周主任嘆了聲,說:“我的老師走了,八十多歲了,肺一直不好,家里人說走得很平靜,他老人家想得穿,早幾年身后事就安排好了,這一輩子也是見多了生生死死了,腦外科的專家。”他看了我一眼,“巧了,他也姓蜀,這個姓還挺少見的。”
周主任說:“我去風順奔喪。”
我爺爺就是腦外科的專家。
8月19號下午,我坐火車到了風順,我打車去了市郊的殯儀館,我在殯儀館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住了下來。晚上,我睡不著,抽了半包煙,打開手機,連上直播軟件,開了間房間。好再來歇業的時候我全靠這個直播軟件賺錢,不過自打我的腳痊愈了,不坐輪椅之后,打賞的人數直線下降,經常有人留言問我怎么不殘疾了。我打算攢了點錢之后給自己買一臺輪椅。
凌晨兩點時下雨了,雨點很大,啪嗒啪嗒地打外面的雨篷,我自己摸自己,射了兩回了,還有人在看,我就繼續摸,有人留言說,把腿掰開,我把腿掰開來;有人留言,把屁股翹起來,我翹起屁股,跪在床上;有人留言,想把幾把塞進你的嘴里,我對著鏡頭張開嘴,舔嘴唇,舔牙齒;有人留言,馬上找一個男人來干你,我給你三百塊。我笑出來,我說,我在風順江河大道67號迎賓旅館302房,你們誰要來可以來。我不收你們錢。
我退出了直播,關了手機,我把反鎖了的房門打開了,把燈都關了。我等了很久,沒有人來。除了雨聲和一些零散的腳步聲,沒有一點別的動靜。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殯儀館,雨還在下,我在路邊的雜貨店買了把傘,我等在殯儀館的停車場入口,九點十五分,一輛大巴車開進來,找了個停車位停好。我爸捧著我爺爺的遺像第一個下車,我媽給他打傘,我的弟弟捧骨灰,走在后面,他的老婆牽著他們的兒子給他打傘。小孩兒在吃棒棒糖,眼神天真,東張西望,他望到了我,大眼睛眨眨,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認出我來,我媽認出我了,她把傘塞進我爸手里,往我這里走過來,我爸一愣,往我這里看過來,我弟弟招呼后頭的親戚從另一邊出去,說著:“大家慢慢,慢慢,這邊走。”
我看到幾個親戚從傘和傘的縫隙里張望我,他們的表情如出一轍:疑惑中透著股興奮。
他們有的撐黑傘,有的撐花傘,還有兩把透明的傘。
我媽用力推了我一把。我說:“我來看看爺爺。”
我媽用皮包打我,砸我的手,砸我的臉,我的頭,罵道:“回來丟什么人,現什么眼!”
她還說:“遺產沒你的份!你給我滾!滾!”
我的傘被她打到了地上,一輛大巴車開過來,我們擋了它的道,司機摁了摁喇叭,我媽還在打我,一下又一下,我把她拉到一邊,大巴車蹍過那雨傘,我擦了擦臉,說:“我走了。”
她說:“你滾!”
我從停車場走出來了,雨勢更大了,天色陰沉,白天像傍晚,我走出了殯儀館,往旅館的方向走了會兒就沒力氣了。路邊有座橋,我勉強挪到了橋上,趴在橋上,再也走不動了。
橋下是什么河,我不知道,河會流進江里,流向大海,我知道。到了大海里,你可以流向世界各地,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或是成為海洋最深處的一份子,或是成為云端最高處的水蒸氣,我知道。
我很想母親。但不是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