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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了身雞皮疙瘩,秀秀握緊我的手,仰著臉看著我,繼續溫柔而和緩地講著話,紅紅的嘴唇開啟,閉合,又開啟:“阿文認識你的這個客戶嗎?”
我搖頭。
“那我認識嗎?”
我還是搖頭。秀秀說:“這么晚了,這個客戶不用回家的嗎?他的老婆孩子不會等他的嗎?”
她的話里藏了好多針,一根又一根地往我身上刺。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只刺猬。我說:“加班吧,可能。”
秀秀盯著我,笑著,說:“我發現男人都喜歡用加班當作逃避的借口,逃避能解決什么問題呢?”
孫毓哈哈笑:“我作證,阿文最近是真的一直在公司加班。”
秀秀不看他,擺弄筷子,一根放到另一根的左邊,又把那一根移回右邊,反反復復,樂此不疲。
友誼賓館又來電話了,我接了,我說:“我馬上到。”
秀秀看我,露出一個陰冷的笑。我和有婦之夫上床,我罪大惡極,她就是那個夫的婦,她有權判我死刑。
秀秀說:“玩得開心哦,多賺點。”
我舒出一口氣,我想走,但是我重新坐下了,我有些話想說,我說:“這個人業皓文不認識。”
我看孫毓,對秀秀說:“你也不認識。”
火鍋湯煮得很滾,桌上很多菜,沒人動筷子,孫毓只喝水,秀秀看著那鍋滾湯。
我說:“人有點自己的秘密也很正常吧?朋友,家人,愛人之間誰能保證一點秘密都沒有?可能我的事情大家知道了太多了,就覺得我還有秘密,怎么可能,這不正常,不應該。就好像一個人他經常能脫光自己的衣服,他的工作可能就是脫掉自己的衣服,久而久之,大家看到他,看到他身上穿著衣服的時候就會奇怪,就會想,這個人干嗎穿著衣服呢?原來他還知道羞恥?”
秀秀還在弄她的筷子,一聲不吭,耳朵紅紅的。
孫毓說:“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你的任何事情。”
我點了點頭,我相信他,我對他說:“我退學之后就回了家,家里人不接納我,覺得我丟了他們的臉,我們家里,我爺爺,我爸爸都是醫生,自然而然地,我從小就被當成醫生來培養,但是我沒能完成家人的這一期望,不僅如此,我還成了大學里的丑聞,笑柄,我爺爺以前在那所大學教書,我爸也是那所大學畢業的,我的很多老師都認識他,我媽把我趕出了家門,他們和我斷絕了關系。”我看秀秀,“你知道的吧,我的這段經歷,你知道我這么多事,怎么會漏掉這一段呢?我流落街頭,無家可歸,我走到家里附近的河邊,我小的時候,夏天最喜歡在那里游泳,冬天喜歡在上面滑冰,我想在那里自殺。但是因為我膽子太小了,沒能自殺成,我跟著人去跑船,有一天,我看新聞看到那個和我談戀愛的副教授跳江自殺了,我知道不是我的錯,肯定不是,我找過他的,我還想和他在一起,是他說我們沒有可能了,讓我不要逼他,好,那我走,我不逼他。不是我逼死的他。
“我跑了近十年船,不是說時間能抹平一切嗎?不是說家人都是血濃于水嗎?我以為我能回家了,我找回老家,我的家人搬走了,我找其他的親戚,不是吃閉門羹就是被罵得狗血淋頭,他們說我毀了我爸的前途,毀了我媽的后半生,害了我弟弟一輩子,在他們的生活圈子里,我是同性戀,我害死了一個副教授,我罪大惡極,他們會永遠抬不起頭來。我還是找到了他們的新家,我躲在樓下的花園里,我看到我弟弟帶著老婆孩子來探親,小孩兒三四歲了吧,會走路了,我偷偷塞給他一根棒棒糖,我走了。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我去酒吧喝酒,偷了別人的孩子的滿月照,我留著自己的舊手機,留著自己的舊號碼,假裝我還有家人,假裝我還是某個家庭的一部分,假裝他們還會想到我,打電話給我。我和很多人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