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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她出奇配合,回去之后就回到音陣坐著,靜待日落之時的降鈴,那個年輕女人見她這么聽話,也樂得清閑,坐在邊上看了她一會之后,腦袋雞啄米一樣打起了盹兒。
季棠棠平心靜氣,目光凝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在盛家音陣的緣故,這一次能力的施行相當順暢,目光瞬間就流瀉開去,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眼前所見,分外清晰明透,而且目光隨心念而轉,行進的速度很快,她感覺不像是人的眼睛所看到的,像是所謂的開天眼、心眼。
她先在那個雙頭女人身邊停留了一下,憑著直覺,她覺得這個女人對她沒有惡意。
得以近距離看這個雙頭女人,也第一次真正完全地看到她那個旁生的頭——她沒想到這個頭居然是個男人的頭,眼睛能眨、會動,嘴唇上有髭須,而女人的頭相貌又絕稱不上好看,的確有礙觀瞻,讓人心中倍感不適。
那女人低著頭,眼眶有點發紅,眼神迷茫的很,但偶爾的,嘴角又會帶出淺淺的笑,季棠棠看了一陣,想起自己有正事,正要離開時,那個女人忽然自言自語說了句話。
“小夏長的是挺像姐姐的,心也善。”
季棠棠愕然,音陣中的身子輕微顫了一下,感覺上,那個站在雙頭女人面前的“自己”似乎踉踉蹌蹌連退了好幾步:就說嘛,溶洞里不可能會有她姓,這個女人一定是姓盛的,她叫盛清屏姐姐,那一定也是盛錦如的女兒了?可為什么盛錦如待她,還不如待一條狗?
那個雙頭女人的眼淚漸漸流下來,受她所感,旁生的那個頭也臉現戚容。
“老三,你知道姐姐死在外頭了嗎,當年如果不是咱們犯了錯,姐姐說不定還安安穩穩在溶洞里。小夏回來了,你看見沒……”
季棠棠先還以為她說的“老三”是神棍口中那個自己素未謀面車墜懸崖而死的舅舅,后來見她說話時頻頻轉頭看那個旁生的頭,才反應過來她是跟自己同體的“兄弟”說話,這么說來,盛錦如本該有兩兒兩女的?
這些先不談,她為什么說“當年如果不是咱們犯了錯”,難道盛清屏一事,當年另有隱情?
季棠棠的心跳的厲害,死死盯著她等她說后面的話,但這畢竟不是對答,這個女人即便自言自語,也不會如她所愿把當年的事情“自語”一遍,季棠棠等了片刻,想起還有其它想查的事,索性這邊先放一放,循著后頭的山洞而去。
那幾個女人居然還聚在一起,一臉的義憤填膺憤憤不平,估計還在對她品頭論足,季棠棠慢慢過去,匪夷所思中又帶了些許輕蔑:老話說無事生非,盛家的女人果然是無聊到極致了,沒有消遣的,把她這個外人的事翻來覆去的說,真不知道有什么意義!
——“老太婆對那個小夏寶貝的要死,昨天她狗一樣咬人,老太婆都不準人還手。路鈴的女人就金貴嗎,不見得吧,你看那個盛清屏,浪蕩的要命,這么多年,也就她為了男人跑了,我告訴你,這種事,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出來的打地洞,有遺傳的,盛夏不見得強到哪去。”
——“以前青姐在,老太婆還聽她說兩句話,現在青姐死了,老太婆不越發成了皇太后了,以后不會讓盛夏來管著我們吧,我第一個不答應的,雖然姓盛,但是是半個外人,尤其還有一半是秦家的,她盛錦如敢這么著,我就敢造反。真當她們路鈴是一等一的了!”
——“你倆想的也忒多了,找我說,還有風暴沒過去呢,昨晚盛夏要見那男人,鬧成什么樣子?她要是知道老太婆把那個岳峰交給秦家人了,你們猜怎么著?老太婆想瞞她,真是老糊涂了,最多瞞個一時半刻,要我說,一天都捱不過去……”
季棠棠如遭雷噬。
感覺上,那個可以受控制走的更遠看的更遠的“自己”,是身體無數道元氣抽伸延長出的無形分*身,乍聞噩耗,身體巨震,能力被迫中斷,無數道氣道猛烈回抽,真的像是一顆又一顆的子彈反噬回來,她原本是在音陣中挺直身子坐著的,氣道回噬的一剎那,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力道擊中,后背重重打在音壁上,音陣是挖了九個孔坑的,孔與孔之間的音壁雖然是石頭的,到底是薄,居然硬生生撞碎了一道,整個人被撞到另一個音孔里去了。
那個年輕的女人原本打著盹兒,忽然聽到石壁碎裂的震響,嚇的全身一個哆嗦就清醒了,定睛一看,音陣破了一角,季棠棠坐在里面,垂著頭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那個女人嚇壞了,伸手就去推她:“小夏,小夏……”
才喚到第二聲,季棠棠猛然抬頭,一只手狠狠攫住她的胳膊:“岳峰在哪里?”
那個女人顫栗著說不出話來,她跟季棠棠離的近,可以看到她的雙眸之內,血水迅速在瞳孔和眼白之間流動,像是無數瞬間發生的潮汐,身為盛家人,她知道這是掌鈴者因為情緒的極端變化而自行召喚鈴力上身,這一期間迸發的力道之強,自己要是一個答的不合她意,怕是被徒手撕了都沒準。
她上下牙關猛磕,結結巴巴磕磕絆絆:“我……我不知道,他不是在……外面嘛……”
季棠棠憤怒極了:“你撒謊!”
她拽著那女人的胳膊就把她掄了出去,掄起時就聽咔嗒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關節被她掄脫了臼,那個女人在石面上連滾帶翻,自己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急速下墜,最后撲通一聲,整個跌落在水里。
那個雙頭女人在岸邊坐著,原本聽到石面上有些動靜,礙于自己不招人待見的身份,想去看又猶豫,正遲疑的時候,面前突然有人落水,巨大的水花濺了自己一身,她驚惶之下,手腳并用爬上石面去看,才剛站起身子,就看到季棠棠的身影消失在往后面山洞的通道里,正想追上去,身后的水里傳來那個年輕女人掙扎呼救的聲音:“救命,救我,快,救我……”
那個雙頭女人愣了一下,趕緊又跑回岸邊,落水的女人一只胳膊已經不能使力了,在水里撲騰的厲害,那個雙頭女人慌亂之下,趕緊拿起筏子上的撐篙伸給那個女人,那女人一只胳膊鉸住撐篙的頭,總算是借上力,被她拖拽著拉近岸邊。
到岸時,她有氣無力的用還能使力的胳膊攀住岸石,另一只胳膊像是借來的,虛虛的耷拉在肩膀上,稍一挪動就疼的鉆心,她氣的大罵:“小賤人,看我不拿刀子剜了你的肉!”
語畢又狠狠瞪那雙頭女人:“你是死的!不知道拉我一把?”
那個雙頭女人哆哆嗦嗦的蹲□子來拖她的身子,拖到一半時,忽然改變了主意,雙眸之間殺氣橫生,抱住那女人的頭,狠狠往水里摁了進去。
那女人猝不及防,整個人又被摁回了水里,身子在水下劇烈撲騰著,那只還能用的手臂瘋狂的亂抓亂拽,又一瞬間,她的臉勉強扶出水面,對著雙頭女人凄厲地叫罵:“你瘋了,你敢動我,她們會把你剮的骨頭都不剩!”
生平第一次,她看到這個似乎一輩子都狗一樣瑟瑟縮縮唯唯諾諾的女人臉上露出了近乎猙獰的詭異的笑。
“反正,這也不是我第一次殺人了。”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又被大力摁回了水里,長發水草一樣在水面攤開,鼻子和嘴開始泛水,水泡一串串浮上水面,眼球漸漸外凸,透過模糊渾濁的蕩漾的水面,她看到兩張扭曲變形的臉,一男一女,一大一小,唯一相同的,是臉上那種極致暢快的報復似的獰笑。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要進入為期兩周的出差季,開始我的空中飛魚生活,可能會沒有更新,或者極度不穩定,希望大家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