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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伸手抹了抹眼睛,又低頭去理包,岳峰只覺得匪夷所思,他過去挨著季棠棠在防潮墊上坐下:“丫頭,你怎么睡墳頭呢?”
季棠棠想了想,似乎覺得這事挺憋屈的慌的,也不想悶在心里,索性說出來:“有一次趕路,是在寧夏,具體記不清了,反正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天又快黑了,只好路上招手搭車。搭到一輛大卡,我坐駕駛室,當時我問了要多少錢來著,他說不要。后來車子開到半路,他提出那種很過分的要求,太不要臉了,我特別生氣,罵了他一頓,他倒沒用強,說你不做你就滾下車,我說滾就滾,車門一開,我就跳下來了,背著包一直往邊地走,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當時又生氣,沒注意那么多,后來覺得不對勁,打手電一看,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我居然走到墳地里來了,密密麻麻的,一個連著一個墳包,我頭皮都發炸了,更邪門的是,接著我就走不出去了,就跟鬼打墻似的,走了一圈,發現還在這里頭。”
她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看岳峰:“岳峰,我一點都不夸張,我當時就嚇哭了。”
岳峰伸手撫了撫她頭發:“那后來呢?”
“我聽說,鬼打墻類似于一種環境催眠,并不是沒有路,而是你當時失去了方向感,也就是說,你眼睛和大腦的修正功能不存在了,你覺得你是走直線,其實你在轉圈,但是你當時感覺不到,越偏執就越走不出去,越走不出去就越崩潰。我當時覺得我不能繼續走了,我得休息,我得睡覺,我就把墊子拿出來,在墳包之間鋪開,和著衣服躺了一夜,其實也睡不著,你知道晚上墳地里那種聲響,還有鬼火幽幽的,這輩子都沒經歷過那么長的夜,我當時覺得我肯定要瘋。結果第二天早上,太陽出來,看到路了,我就走出去了。”
岳峰沒吭聲。
季棠棠也沒看他,只是幽幽嘆了口氣:“當時我走到大路上之后,回頭看身后那一堆墳包,不知道為什么,有一種特強烈的感覺,感覺原來的我已經扔在那了,出來的是另一個人。”
岳峰打了個寒噤,他擼起衣袖,讓季棠棠看自己胳膊:“棠棠,你看你講的多瘆,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季棠棠的眼神有點飄,聲音低下來:“真的岳峰,你不了解我以前是什么樣的人。毛哥總說苗苗挺嬌氣的,其實我比她矯情多了,我那個時候出門逛個街,我男朋友都要送我到逛街的地方,把我交到一起逛街的朋友手里,他也不放心我一個人坐車,我經常坐過站,也下錯站,下錯站了就一邊給他打電話一邊哭,讓他來接我,我還怕打雷,打雷的時候身邊一定要有人陪,我也怕黑,晚上睡覺我都開著燈,等我睡著了之后我媽媽進屋幫我關燈。我當時站在路上,看我躺了一夜的墳地,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這樣一個人,怎么能挺過這一夜的。”
說到這,她轉頭看岳峰:“你說,是為什么?”
岳峰知道她這么問,并不真的期待自己的答案,笑了笑沒有吭聲,果然,季棠棠又自己接下去了:“我覺得啊,我就像個摔跤的小孩兒,父母在身邊的時候,摔了跤就嚎啕大哭等著父母抱著哄著,但是一旦他們不在了,也就只好自己爬起來了。人都是被境遇給逼出來的,一旦知道沒了依靠,也就只能學著自己走了;一旦知道眼淚沒什么用,慢慢的也就不哭了;一旦咽過糠菜,以后吃哪種米都不挑了;這個時候再矯情,矯情給誰看啊。你現在再讓我看以前的自己,我就覺得我是個腦殘,滿身的毛病,但是那個時候吧,有人愛我,有人疼我。現在我覺得自己進化的挺好的,挺獨立的,也沒那么多公主病,居然沒人愛也沒人疼了,他媽的,這是什么狗屁世道。”
說到后來,她忽然惱火起來,仰頭往后一躺,兩只手交叉墊在腦后。
岳峰俯□子看她:“棠棠,剛說臟話了啊。”
季棠棠橫了他一眼:“說就說唄,又沒人管。”
岳峰不樂意了:“我這不是在管著嗎。”
季棠棠鼻子里哼一聲:“你算哪根蔥啊。”
岳峰對著季棠棠的眼睛伸手理了理頭發,跟照鏡子似的:“一根特帥的蔥。”
季棠棠噗嗤就樂了,頓了頓到底是累了:“岳峰我睡了啊。”
“你還濕著呢,就這么睡啊?”
季棠棠慢慢閉上眼睛:“我真累,我就躺一會。”
她一副疲倦到不行的樣子,岳峰不忍心再把她鬧起來了,正想由著她睡,誰知她忽然又自己睜開眼睛:“岳峰,如果沈家雁再上我的身,你千萬別讓我去見葉連成啊。”
岳峰倒是不以為意:“去見了也沒什么啊,我看著你不就行了,放心,不會讓他占你便宜,不會讓你做少兒不宜的事兒。”
季棠棠搖頭:“那也不見。”
岳峰奇怪:“為什么啊。”
季棠棠想了想:“聽說他長太帥了,我怕我把持不住,愛上他就不好了。”
岳峰狠狠“呸”了一聲,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臉:“來,對著這張臉多看一會。”
這回輪到季棠棠奇怪了:“為什么啊?”
“你看了這么帥的臉,就不可能對葉連成動心。”岳峰很臭屁,“這就好比,你吃了泰國優質香米,你沒理由再去惦記著糠米了。”
季棠棠閉上眼睛,喃喃了一句:“你剛不還是蔥嗎,怎么又變成米了?”
岳峰沒好氣:“爺喜歡變成米不行啊,米都沒意見你唧歪什么?”
季棠棠嗯了一聲:“那我還是喜歡蔥。”
岳峰毫不示弱:“蔥不喜歡你。”
季棠棠又嗯一聲,聲音漸漸低下去:“別讓我去見葉連成啊……”
岳峰又好氣又好笑:“葉連成見到你也不會喜歡你的。”
季棠棠沒再回答了,看來是真的睡了。
岳峰吁了口氣,伸手撫了撫她的臉,看到她濕漉漉的頭發,心中嘆氣:這濕頭發睡覺,醒了八成得頭疼。
一時沒事,看到她的背包翻了一半,索性拎過來幫她把東西往里塞,往里壓實時,碰到一件冰涼的物事,掏出一看,是個鐵盒子的蓋,再往里一瞅,盒身還在包里,里頭放的紙頭票件眼見都快散出來,岳峰趕緊都拿出來,正要把盒蓋蓋上,忽然愣了一下,伸手把最頂上的那張剪報給拿出來。
海城除夕夜惡性入室殺人案件。
紙張已經泛黃,大大的標題印刷字很是醒目,岳峰正要細看,身后傳來嘆息般幽幽的聲音。
“峰子。”
作者有話要說:話嘮的人總是控制不住字數……情節還沒到,字數先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