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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海市連下三天豪雨,似乎想用這場連綿的雨告知市民秋天的來臨。
詹洋伏案緊盯著電腦屏幕,太過專注,手機提示音的突響嚇了她一跳,詹洋掃了眼手機,是律師的回復短信:網絡誹謗要達到“情節嚴重”的入罪標準才可能立案,而且這類案件的經濟賠償非常少,你付出的時間和金錢成本卻很高。
經歷過一次報警,她早清楚維權之路的艱辛,但看到律師的回復,胸口依舊沉了沉。一時怔忡,雙目失焦地望向窗外簌簌抖落雨滴的烏桕,晴日里火火燦燦的顏色在雨中化開,水墨畫般黯淡了。
詹洋兀自發了會呆,聽了會雨聲,復把視線投注到電腦屏幕里。經過她一周持續不斷的舉報,造謠她的帖子終于被判違規刪除,相關用戶的賬號也被封了,本以為此事會就此消跡,沒想到早晨又一個與她有關的新帖橫空占了榜,她起床看到時已經被加精了。
帖子標題是《盤點海灣藝高歷年校花》,主圖是詹洋在藝高參加舞蹈比賽時的一張集體照,因為人多,又畫著濃厚的舞臺妝,不標注名字的話,分不清誰是誰。
主樓寫:前幾天海灣藝高學生zy因yj被退學的帖子大家都有看到吧,先不論真假,zy長得是真漂亮,我記得她是那一屆的?;ǎ戆讐υu選斷檔第一。第二是汪寶兒,也很漂亮,有認識的不?
詹洋翻了一下評論區,一半在爭論她和汪寶兒誰漂亮,一半在“lgw”求解碼。她厭煩地準備舉報,忽然刷到一條評論:zy家里撐死就a7吧還白富美上了,比不上汪寶兒一根,人家才是真天龍人。
詹洋急忙刷新,發現他又貼了幾張圖說:這是汪寶兒的社媒賬號,你們自己去看吧,多的我不說了,免得帖子被炸。
因為他的評論,帖子瞬間歪了樓,但回復的才零星幾條,可能都去視奸她的賬號了。
詹洋隱隱感覺這個帖子會成為一個契機,便沒舉報,起身去洗漱。思忖著這件事,詹洋心不在焉地洗著臉,弄得領口濕答答,干脆沖了個澡?;剡^神來才發覺敲門聲持續了很久。她披上浴袍踱出浴室,無精打采地問:“誰啊?”
換作以前不用多此一問,因為必然是譚周游,但今非昔比——想到詹闖,詹洋眉眼一懨,真煩啊。三天假期她幾乎沒邁出過房間,但詹闖老來騷擾她,一會邀請她去音樂節,一會說給她買了甜品奶茶,簡直煩不勝煩,連帶著遷怒譚周游,三天沒跟他講話。不過他倒乖覺,沒來吵她,連條消息都沒有。
“是我?!?
是譚周游。
詹洋腳步更懶了:“干嘛?”
“家里來客人了,你爸爸叫你出來吃飯。”
皺眉:“就這個?”
“嗯?!?
詹洋干脆往回走,地板滴答濕了一路,透著涼意,她的聲色亦是:“不吃。”
譚周游站了會,可惜房間內再無動靜。三天,他們說的話不超過十句,如果不是那張寫著對不起的餐紙證明他們已經和好,譚周游都要疑心詹洋是否還在生氣。
偶爾聽見詹闖和她有說有笑,譚周游會產生“我要也是她弟弟就好了”諸如此類幼稚的想法。
詹洋,詹洋,詹洋。
什么時候他才能不用任何借口就能靠近她,和她說笑。
這三天,他每晚都做同個夢,夢里他們住在一座陌生的小鎮上,沒有人攻訐他們的過往,他不用在惡意中逃跑,她也不用在詆毀中迷失,流水清澈,月光耀窗,他們都是被愛的人。他想到那時,他不會再計較人性的惡,不會埋怨,只要她別丟下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