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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寧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無相看著那緊閉的房門,眼中卻已然描摹出她的輪廓。
這是他們晚膳時說好的。
他們明天一早就要啟程,沒多余的時間來做這些。
反正,也就是這最后幾日了。
“來罷?!睙o相說。
她還是穿著白日的那條淺色薄裙,入夜后天冷,那裙子一看便是捱不住風寒,他們初見那日,她就是這么落下熱癥的,可她似是不覺,還是這么穿著。
她手端著托盤,盤上放著用藥時所需之物,熱酒、紗布、和他給她的那瓶膏藥。
這酒是店家準備的,店家只以為殷寧要去是喝的,給她拿的是上好的花雕,熱過之后,氣味及其濃厚,光是聞著,就引人醺醉。
這些物明明與他白日拿的那些趨同無二,可由她拿來,再看她一樣一樣的擺在桌前,偏有種不可言傳的意味。
殷寧的動作很輕,又緩。無相覺得自己似被她引著,她手上有根無形的線,她去哪,他的注意也跟著被她牽去哪。
殷寧把清早無相幫她包好的紗布拆開,紗布里纏著的藥膏都凝固了,比他敷上去時硬了不少,在竹板的固定下,像是個硬殼將她受傷的地方給撐著。
她拿過酒來,倒了些在手心。
她看不見,也控制不好用量,倒多了些,那酒又傾在了她裙上,一下就濕透了。
那裙子薄,她裙下的底衣也一樣,這一濕,就將著那布料下的胴體勾勒而出,出水芙蓉。
“到了望春樓,我這藥也不用再敷了?!?
望春樓。
她又提起這地方,這名字起的又幾分雅致,又給了人幾分遐想的空間。
殷寧把熱酒打在了腳腕上,她學著無相的動作,一點點將那凝固的藥膏給化開,這酒很燙,再加上人體的溫度糅之,要那膏藥瞬間就化了,膠狀成了液體,殷寧抓不住,那汁液就順著她的腳踝往下,細細繞繞的淌。
像是涓涓細流,又像是在宣紙上肆意揮灑的墨。
無相閉上眼,不再去看。
可她卻像是知道般,特意在此時向他請教:“大師,你看,是這樣嗎?”
她弄得狼藉一片,許是因為第一次,把握不好用量,熱酒將藥膏化得到處都是。
桌面、袖口、裙擺,以及她那白玉似的皮膚……都被染臟了。
無名異的本身就帶著股異香,這香味跟花雕的酒味混在一塊兒,聞久了,便要人頭暈目眩,猶如懸在半空之中,騰云駕霧。
明明是好冷的夜,可在這房內(nèi),偏要人生出種燥熱之感。
“好像太多了……”殷寧自顧說著,她兩手都去捧那化了的藥膏,可她捧不住,那膏藥成了水兒,黏膩膩的繞在她手指上,有些就順著她的指縫往外淌著。
她抬頭,頗為無助的看向無相。
無相嘆口氣,他面前的少女就似孩童。
他拿來了桌上的紗布,將她來不及捧得那些,流得到處都是的那些,都擦拭干凈了。
她感覺到了他靠近,兩人的手時不時的就會碰在一起。
她手虛攏著,他擦得越多,她灑得也越多。最后,只剩了極少些的還留在她指間,描著她掌心紛雜的脈絡(luò)。
古語說,掌亂心亂,掌清心清。
殷寧不信這些,她不信天命,只信自己。